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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新婚枕上聽鼙鼓,獨守孤城戰八方!

明月高懸,清輝如水。

襄陽城內,喜慶的喧囂漸漸沉寂,大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滿城紅妝染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總壇最深處的院落裡,四間新房的燭火依次熄滅,只餘院中那輪明月,靜靜照著虛掩的門扉。

華箏的新房中,紅燭將盡,燭淚堆成小山。

她依偎在趙志敬懷中,臉上還殘留著洞房花燭的嬌羞與滿足,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已沉沉睡去。

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角,像只怕他消失的孩子。

趙志敬沒有睡。

他睜著眼,望著帳頂繁複的繡紋,耳中聽著懷中人輕柔的呼吸,以及——更遠處,那若有若無的、與喜慶氛圍格格不入的異動。

馬蹄聲。

極輕,極遠,但瞞不過他的耳朵。

成千上萬的馬蹄,正在夜色中悄然集結。

趙志敬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眼中幽光微閃,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狼。

他輕輕抽出被華箏攥著的衣角,動作極輕極柔,沒有驚醒她。

起身,披上外袍,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床榻上蜷縮的身影。

紅帳低垂,燭淚已冷。

他推門而出,消失在月色中。

蒙古大營,中軍帳內。

郭靖站在輿圖前,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焚盡的怒火。

帳外,中秋的月光灑在連綿的營帳上,與襄陽城內的燈火遙相呼應。

那燈火,在他眼中,卻是最刺目的嘲諷。

“郭靖安達……”

拖雷斜倚在榻上,胸口裹著厚厚的繃帶,面色依舊蒼白。他望著郭靖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是他的人了。”

郭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華箏……還有七師父……今夜,她們都在他身邊。”

拖雷沉默。

他何嘗不恨?

那是他最疼愛的妹妹,是蒙古的公主,如今卻在仇人懷中,成為那場盛大婚禮的新娘之一。

可他更知道,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強攻襄陽,勝算渺茫。

“郭靖!”

拖雷掙扎著坐起,牽動傷口,疼得額角滲出冷汗,但他的眼神同樣燃著火焰,“你若想攻,我陪你。我拖雷的妹妹,不能白給了那個惡魔!”

郭靖轉身,望著拖雷。

兩個被同樣仇恨燃燒的男人,在這一刻達成共識。

“擂鼓!聚將!”

郭靖的聲音如同困獸的嘶吼,“傳令全軍,三更造飯,五更攻城!告訴將士們——趙志敬今夜大婚,沉迷美色,疏於防範!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拖雷掙扎起身,與郭靖並肩走出帳外。

月光下,蒙古大營迅速沸騰起來。

傳令兵穿梭如飛,號角低鳴,戰馬嘶鳴,無數人影在營帳間湧動。

刀槍的寒光連成一片,與天上的冷月交相輝映。

郭靖登上點將臺,俯瞰著黑壓壓的將士。

他的聲音以內力送出,在夜風中滾滾傳開:

“兄弟們!趙志敬那狗賊,今夜在襄陽城中大婚!他在洞房裡摟著美人快活,他的手下也必然鬆懈!襄陽城防,今夜最弱!”

“隨我攻城!奪回公主!斬下趙賊首級者——封萬戶!賞千金!世襲罔替!”

“殺——!!!”

萬軍齊吼,聲震四野,連大地都在這狂吼中微微震顫。

幾乎在同一時刻,趙志敬的身影出現在城樓上。

“毒秀才”范文程已等在那裡,見幫主到來,拱手一禮,臉上慣常的淺笑依舊:“幫主神機妙算。蒙古大營果然有異動,斥候來報,敵軍正在集結,約五更天會發動攻勢。”

趙志敬負手立於垛口,望著城外那一片湧動的黑暗。

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城牆上,拉得很長。

“各門守備如何?”

他問,語氣平淡,彷彿在詢問今日天氣。

“西門屠剛,北門古振川,東門已安排柳三娘率人協防,南門由屬下親自盯著。各關鍵位置皆已增派弓弩手,滾木礌石、金汁火油皆已備足。”

范文程一一稟報,頓了頓,又道,“幫主今夜……其實不必親自來。屬下等必不辱命。”

趙志敬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新婚之夜,總要給城外那些不甘心的客人送份回禮。”

范文程微微一怔,隨即瞭然,笑著退下。

城樓上,趙志敬望著城外那片即將燃起血火的黑暗,眼底一片冰冷。

華箏房中溫香軟玉的旖旎,早已被此刻的殺意取代。

他不是耽於美色之人,即便在最放鬆的時刻,也從未真正放下戒備。

今夜這場大婚,既是給她們的承諾,也是給城外那些人的餌。

果然,魚咬鉤了。

“傳令下去。”

趙志敬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傳入每一個守城頭目耳中,“敵軍發動後,先以弓弩阻滯,待其靠近,再以滾木礌石擊之。若有人突破登上城頭——”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我親自去會會。”

五更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天地間一片死寂,只有風捲旌旗的獵獵聲響。

下一刻,震耳欲聾的戰鼓轟然炸響!

蒙古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向襄陽城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喊殺聲震天動地,幾乎要將夜空撕裂,無數火把沖天而起,將漆黑的天幕染成一片猙獰的暗紅。

“衝!!”

“登城!!”

無數雲梯轟然搭上城頭,鐵鉤死死咬住城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攻城槌撞擊城門的巨響如同悶雷,一下,又一下,震得整座襄陽城都在微微發抖。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疏於防範的鬆懈,而是早有準備的、更加猛烈的打擊!

城頭之上,早已蓄勢待發的弓弩手齊齊放箭!

箭矢如暴雨傾瀉,破空之聲刺耳,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瞬間將前排衝鋒的蒙古兵釘成一片血刺蝟。

中箭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割草般成片倒下,屍體瞬間堆成矮牆。

緊接著,滾木礌石呼嘯而下!

碗口粗的圓木、百斤重的巨石從高空砸落,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狠狠砸在雲梯與人群之中。

骨骼碎裂的脆響、淒厲的哀嚎瞬間連成一片,雲梯應聲斷裂,上面計程車兵如同斷線木偶般高空墜落,摔得血肉模糊。

更有滾燙的金汁當頭潑下!

那是燒得沸騰的金屬汁液,觸之即燃,沾之即腐。

潑灑在甲冑上,甲冑瞬間融化,潑在皮肉上,立刻冒起滾滾黑煙,刺鼻的焦臭之氣瞬間瀰漫戰場,令人作嘔。

“怎麼回事!不是說他們疏於防範嗎!”

“有埋伏!他們早有準備!”

“退!快退!”

蒙古士兵的驚呼與慘嚎,被更大的喊殺聲淹沒。

前排的人想退,後排的人還在被督戰隊逼著往前衝,人擠人,人踩人,自相踐踏,慘叫連天。

郭靖立於中軍,眼睜睜看著潮水般湧去計程車兵,又一波波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粉碎。

他的眼中佈滿血絲,嘶聲怒吼:“不許退!繼續攻!誰退斬誰!”

但士兵們已經膽寒。

恐懼如同瘟疫,在軍中瘋狂蔓延。

就在這時,城頭之上,一道青色身影驟然沖天而起!

如同自九幽踏出的修羅,劃破黑暗,從城頭一躍而下!

趙志敬!

他手持一杆普通長矛,身形如鷹隼撲擊,筆直落在攻城最激烈的一段城牆下方。

那裡,數百名蒙古士兵正瘋狂架設雲梯,密密麻麻,刀槍如林。

青影落地的瞬間,大地彷彿都輕輕一震。

趙志敬眼神冰冷,一言不發,長矛橫掃!

“噗——噗——噗——!”

刺耳的割裂聲接連響起!

血光當場迸濺,沖天而起!

當先十數名士兵直接被攔腰掃斷,上半身騰空飛起,內臟傾瀉一地,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已斃命。

滾燙的鮮血噴濺在他青衫之上,瞬間染紅大片。

趙志敬身形不停,長矛化作死亡的漩渦,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血霧,在密集的敵陣中硬生生犁出一道血肉通道。

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潔、最致命、最粗暴的殺戮。

每一矛刺出,必穿胸貫喉,有人當場氣絕;

每一次橫掃,必斷骨裂肉,數人同時橫飛。

九陽神功在體內奔騰不息,賦予他無窮無盡的內力,九陰真經的鬼魅步法,讓他在刀光劍影中如同閒庭信步。

四面八方劈來的刀鋒、刺來的槍尖,竟連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他的青衫很快被鮮血徹底浸透——從頭到腳,全是敵人的血。

“是趙志敬!他下來了!”

“殺了他!殺了他!”

附近的蒙古士兵目眥欲裂,瘋狂地湧來。

刀槍從四面八方合圍,箭矢如飛蝗般攢射,密密麻麻,幾乎封死所有退路。

趙志敬冷哼一聲,聲如寒冰。

長矛驟然狂舞,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光幕,“叮叮噹噹”的脆響連成一片,所有箭矢、刀槍盡數被震飛。

隨即他手腕一翻,長矛如毒龍出洞,反手一矛,直接將三名百夫長同時貫穿!

三人連人帶甲被高高挑起,鮮血順著矛杆狂流。

趙志敬手腕一震,三具屍體如同破麻袋般砸入人群,當場砸倒數人。

他腳尖一點地面,身形拔起數丈,竟從圍攻計程車兵頭頂凌空掠過,衣袂染血,如同血色神鷹。

下一刻,落點已在十丈外另一處激戰區。

那裡,蒙古兵最多,攻勢最猛。

他便出現在哪裡。

青色身影在屍山血海中不斷遊走,所過之處,哀嚎震天,血浪翻湧。

長矛穿刺聲、骨骼碎裂聲、臨死前的窒息喘息,交織成一曲地獄樂章。

無數蒙古士兵親眼目睹那一幕——

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如同從地獄爬回的修羅殺神。

他不怒、不笑、不狂、不喊,只有一雙冷得刺骨的眼,和一杆不停收割生命的矛。

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有人開始潰退。

有人丟下兵器轉身就跑,魂飛魄散。

更多的人,被那無形的恐懼死死攫住,渾身僵硬,手腳冰涼,忘記了衝鋒,也忘記了逃跑,只能眼睜睜看著死神一步步走近。

士氣,徹底崩了。

東方天際漸漸泛白,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

襄陽城下,早已變成人間煉獄。

屍積如山,血流成渠,暗紅的血液在地面匯聚成溪,順著地勢蜿蜒流淌,浸透每一寸土地。

殘破的雲梯、折斷的刀槍、倒在血泊中的戰馬與士兵,鋪滿城下數里之地,一眼望不到盡頭。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焦臭、汗臭與死亡氣息,令人窒息。

粗略估算,這一夜,喪生於趙志敬一人矛下的蒙古士兵,便超過三千!

加上守城器械殺傷的,蒙古大軍此夜陣亡人數,已近萬人!

郭靖渾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濺上的別人的。

他手中的金刀早已砍出缺口,崩出豁口,雙臂因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每一次揮刀都如同針扎般劇痛。

但他依舊死死盯著城下那道依舊挺立的身影,眼中恨意滔天,卻又無可奈何。

拖雷被人攙扶著,面色慘白如紙。

他的傷口早已崩裂,鮮血浸透繃帶,順著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幾次眼前發黑,險些暈厥。

他望著城下那片修羅場,望著那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渾身浴血卻依舊挺拔如松的青色身影,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徹骨的絕望。

“郭靖……退兵吧……”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再打下去……我們的兒郎……要死光了……”

郭靖沒有動。

他望著城下,望著那個殺了他無數兄弟、奪走他兩個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的男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滲出血來。

趙志敬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緩緩轉身,抬頭,望向他。

隔著滿地的屍骸、殘破的旌旗、凝固的血汙,兩道目光在晨光中轟然相撞。

趙志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甚至有些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靜如冰,卻帶著碾壓一切的輕蔑。

然後,他轉身,將手中那杆早已捲刃崩口、沾滿鮮血的長矛隨手擲於地上。

長矛“噹啷”一聲插入泥土,杆身猶在震顫。

他一步一步,踏著血泊與屍骸,向城門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鮮血與殘肢之上,卻乾淨利落,不染半分狼狽。

那背影,在晨光與血色的映襯下,孤高得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嶽。

郭靖死死盯著那個背影,直到它消失在緩緩閉合的城門之後。

“退兵——!!!”

他終於嘶吼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無力與屈辱。

吼完,他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單膝重重跪地,手中金刀插入泥土,支撐著他不至倒下。

鳴金聲淒厲地響起。

蒙古大軍如同退潮的海水,失魂落魄,緩緩撤離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留下的,是堆積如山的屍體,是殘破的旌旗與兵器,是一夜慘敗的奇恥大辱。

趙志敬踏入城門時,城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幫主神威!”

“趙幫主無敵!”

“血衣修羅!血衣修羅!血衣修羅!”

權力幫眾狂熱地嘶吼,聲浪直衝雲霄。

無數襄陽百姓湧上街頭,望著那個渾身浴血、一步步走來的男人,眼中滿是崇拜與敬畏。

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激動落淚,有人將手中的花瓣拼命灑向他,花瓣落在血衣之上,紅得刺眼,也豔得驚心。

趙志敬對這些置若罔聞。

他穿過歡呼的人群,走過那條昨夜迎親時鋪滿花瓣的街道,一步一步,走回總壇最深處的院落。

院中,四間新房的房門幾乎同時開啟。

華箏第一個衝出來,她臉色蒼白,眼中含淚,看到趙志敬滿身鮮血的模樣,驚呼一聲,撲過來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敬哥哥!你受傷了?哪裡傷了?讓我看看!”

穆念慈緊隨其後,同樣面色煞白,嘴唇顫抖,卻強忍著沒有出聲,只是用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望著他。

韓小瑩站在門邊,沒有說話,但緊握劍柄、指節泛白的手,洩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裘千尺最後一個出來,她咬著唇,眼眶微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只是死死盯著趙志敬,彷彿要用目光確認他是否安然無恙。

趙志敬看著她們。

朝霞映在四張各有千秋、卻同樣寫滿擔憂與深情的臉上,將她們的眼眸映得亮晶晶的。

“無事。”

他淡淡道,聲音因一夜廝殺而沙啞低沉,“都是別人的血。”

華箏愣了一下,隨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還以為……”

穆念慈也走了過來,輕輕拉住他的衣袖,淚流滿面,卻只是默默流淚,無聲地表達著她的恐懼與慶幸。

韓小瑩深吸一口氣,走到他身側,低聲道:“先去沐浴更衣。一夜未眠,需好好休息。”

裘千尺終於忍不住,衝過來從側面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肩頭,悶悶地哭,邊哭邊罵:“你個傻子!傻子!非要自己去!那麼多手下是幹甚麼的!你要是……要是……”

趙志敬任由她們抱著,哭著,發洩著。

他低頭,看著懷中四個剛剛成為他妻子、此刻卻哭成一團的女人,看著朝霞將她們的髮絲染成金紅色,看著她們眼中的擔憂與深情。

一夜廝殺積累的疲憊與冰冷,似乎被這四團火焰般的溫度,稍稍融化了一角。

他抬起手,輕輕撫了撫華箏的發頂,又拭去穆念慈臉上的淚痕,拍了拍韓小瑩微顫的肩,最後將裘千尺攬緊了些。

“別哭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新婚之夜,我總不能讓別人欺負你們。”

四女聞言,哭得更兇了。

朝霞滿天,將這座剛剛經歷血戰的孤城染成溫暖的緋紅色。

城牆上,守軍還在清理戰場;

街道上,百姓還在議論昨夜的神蹟;

而總壇最深處的院落裡,四位美麗女子,和趙志敬在晨光中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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