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有名的地方大族陳家被滅門,很快就被人發現。
最先發現慘狀的是陳家一個因外出採買而僥倖逃脫的老僕。
晨曦微露時,他帶著滿心疑惑推開側門,映入眼簾的便是修羅地獄般的景象。
當襄陽府的衙役和聞訊趕來的武林人士湧入陳府時,那股即便過了一夜仍未散盡的血腥氣,以及滿院橫七豎八、死狀各異的屍骸,讓許多見慣了刀光劍影的老江湖也為之色變,腹中翻騰。
“金刀”陳老爺子心口中刀,倚牆而坐,怒目圓睜;
其長子丹田碎裂,蜷縮如蝦;
護院武師、江湖賓客,或眉心一點紅,或喉間一線血,或胸骨塌陷……
而那位昨日還在醉仙樓“仗義執言”的陳繼業陳少俠,更是心口一個清晰的腳印,肋骨盡碎,滿臉凝固的驚恐與悔恨。
“是……是他!一定是趙志敬!”
昨日與陳繼業同桌、曾出言勸阻的一位江湖客面色慘白,顫聲道,“除了他,誰還有這般武功,這般狠辣的心腸!昨日陳兄弟得罪了他,當夜就……就遭此滅門之禍!”
幾乎與此同時,更早幾日從北方邊塞傳來的、經過多方拼湊和渲染的驚人訊息,也終於如同草原上的風,席捲了襄陽,並迅速向整個中原、江南乃至更遠的金國、蒙古蔓延。
“聽說了嗎?那全真叛徒趙志敬,在塞外邊荒,一個人對上了五千蒙古鐵騎!還有江南七怪、全真七子!”
“他硬是在千軍萬馬中殺了個七進七出,親手斃了全真教譚處端譚真人,重傷長春子丘處機,殺了不知多少蒙古兵,最後還救走了那個被他擄去的女子,全身而退!”
“五千鐵騎!還有那麼多頂尖高手!他……他還是人嗎?”
“譚處端啊!那可是全真七子之一,成名數十年的正道魁首,就這麼……死了?”
“江南七怪也奈何不得他?郭靖,郭少俠呢?我聽說他不是得了北丐洪七公真傳嗎?”
“別提了,據說郭少俠也被他一拳打得吐血重傷,差點沒救回來!全靠蒙古的拖雷王子和全真教拼命護著才保住性命!”
塞外的彪悍戰績與襄陽城內的酷烈滅門,兩相印證,瞬間將趙志敬的兇名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
江湖,徹底震動了。
……
襄陽城,乃至中原各大城鎮的茶館酒肆,這些日子最熱門的話題,無疑便是“魔頭趙志敬”。
“悅來茶館”內,人聲鼎沸,唾沫橫飛。
一個絡腮鬍子的鏢師灌下一大口粗茶,抹了把嘴,心有餘悸道:“俺走南闖北幾十年,沒見過這麼兇的人!陳家好歹也是襄陽地頭蛇,說滅就滅了,雞犬不留!這是赤裸裸的警告啊!以後誰還敢在他面前多說半個字?”
旁邊一個瘦削的賬房先生模樣的中年人捻著山羊鬍,搖頭晃腦:“豈止是兇?是又兇又毒,睚眥必報!你看那陳繼業,不過說了幾句公道話,當夜便招來滅門之禍。這心性,比傳說中西域的魔教妖人還要狠戾三分!”
“關鍵是他還年輕得嚇人!”
一個穿著勁裝、江西一個小門派弟子的年輕人插嘴,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與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神色,“聽說還不到二十歲!二十歲就有這般武功,這般狠辣……等他到了三十歲、四十歲,武功登峰造極之時,這天下……還有何人能制?”
這句話道出了許多人心中最深層的恐懼。
武林中並非沒有魔頭,但那些大多是積年的老魔,行事尚有跡可循,武功也有其極限。
但趙志敬太年輕了!
年輕意味著潛力無窮,意味著他還有大把的時間去變得更強大、更可怕!
這種對未知未來的恐懼,比對他現有實力的忌憚更讓人窒息。
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狠狠拍了下桌子,粗瓷茶碗震得嗡嗡作響。
“甚麼第一魔頭,依俺看,叫他‘索命閻王’才貼切!”
“閻王還講個因果輪迴,他是連半點情面都不留!”
角落裡一個穿青布短打的漢子接話,聲音裡滿是後怕,“前幾日我在渡口見著他,就那麼往那一站,周遭三丈之內連個喘氣的都不敢有,那眼神,跟冰窟窿似的,看一眼都能讓人打個寒顫!”
一個揹著長劍、面容俊朗的年輕劍客皺緊眉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可他……好像也沒濫殺無辜?”
話音剛落,周遭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賬房先生嗤笑一聲,捻著山羊鬍搖頭:“少俠還是太年輕!沒濫殺無辜?陳家滿門上下百十餘口,難道個個都是十惡不赦之徒?那陳家的小少爺,才剛滿五歲,不也跟著遭了殃?”
年輕劍客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反駁。
“所以啊,”
一個老成持重的江湖客嘆了口氣,壓低聲音,“現在私下裡,已經有人開始叫他‘江湖第一魔頭’了……以前這個名頭或許還有些爭議,現在,嘿,誰還敢爭?”
“唉,”
這江湖客又嘆了口氣,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卻沒品出半點茶香,“江湖要變天了。以前是正邪兩道分庭抗禮,現在倒好,出來這麼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兒,管你是正還是邪,惹到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絡腮鬍子鏢師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又灌下一大口粗茶,像是要壓下心頭的驚悸。
“以後走鏢可得加倍小心了,寧可繞遠路,也千萬別撞見這位爺。”
“第一魔頭……”
眾人喃喃重複,只覺得這五個字重若千斤,帶著血淋淋的寒意。
……
終南山,重陽宮。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雲壓頂。
譚處端的靈位已然設下,白幡飄動。
馬鈺、丘處機等人面色灰敗,眼中除了悲痛,更有滔天的怒火與深深的無力感。
“此獠不除,我全真教顏面何存?武林正道何以立足?!”
王處一鬚髮戟張,恨聲道。
丘處機內傷未愈,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他武功詭異,兼修多家絕學,更兼心狠手辣,詭計多端。單打獨鬥,恐難勝之。需廣發英雄帖,聯絡各派,共誅此獠!”
劉處玄皺眉沉吟,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丘師弟所言極是,只是如今武林人心惶惶,各派自顧不暇,未必肯傾力相助。”
他語氣沉緩,帶著幾分無奈,“陳家滅門之事太過駭人,不少門派已是風聲鶴唳,只求自保,哪裡還敢出頭?”
郝大通手持拂塵,神色肅穆:“他本是我全真棄徒,底細我們並非全然不知,可偏偏是這份‘已知’,才更讓人忌憚。”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除了偷學的先天功,他這些年必定還藏著別的奇遇,不然絕不可能有這般造詣。”
王處一聞言,怒氣稍斂,拍案道:“郝師弟說得對!當年他叛教時,武功不過二流,就算後來偷了先天功心法,沒有數十年苦修,也絕無可能精進至此!”
他雙目圓睜,滿是不甘,“必須查清楚,他還學了甚麼邪門武功!”
孫不二端坐一旁,素手輕捻念珠,語氣清冷卻堅定:“正邪不兩立,此子為禍武林,我等身為正道中人,豈能坐視不理?只是行事需謹慎,不可魯莽衝動,免得中了他的圈套。”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更何況,近日已有門下弟子在山下遇襲,那招式裡既有先天功的影子,又帶著幾分陰毒狠辣的路數,絕非我全真正統武學。”
馬鈺沉默良久,緩緩道:“師弟師妹所言甚是。此子叛教之後,行蹤飄忽,能在短短几年間將先天功練至大成,還兼修其他絕學,背後定有隱秘勢力支援。”
他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聲音裡滿是憂慮,“他學的究竟是哪門哪派的武功,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否則我們永遠無法真正剋制他。”
……
江南某處水鄉小鎮,暫時落腳養傷的江南七怪與郭靖,也收到了訊息。
柯鎮惡重重一頓鐵杖,地面青磚碎裂:“這惡賊!擄走我七妹!殘害譚道長!如今又屠戮無辜!靖兒,你的降龍十八掌還需勤加苦練!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郭靖緊握雙拳,胸口的傷處還在隱隱作痛,趙志敬那霸道無匹的一拳彷彿仍在眼前。
他沉聲道:“大師父放心,郭靖定當竭盡全力,誅殺此賊,為譚道長,也為念慈妹子……討回公道!”
他心中對穆念慈和七師傅的處境更是擔憂不已。
少林、丐幫、青城……各大名門正派的高層,都在緊急商議。
趙志敬的出現,打破了某種平衡。
他不僅僅是“惡”,更是以一種蠻橫、高效、不計後果的方式在“作惡”,而且實力增長迅猛,這嚴重威脅到了現有正道的秩序與聲望。
一道道密令、一封封書信在各大門派間飛快傳遞,“聯手除魔”的聲音開始匯聚。
……
不過,江湖從來不是鐵板一塊。
在正道人士痛心疾首、同仇敵愾的同時,暗流之下,另一些聲音也在悄然滋生、發酵。
某個偏僻山野的土匪山寨聚義廳內,幾大瓢把子正大碗喝酒,大聲議論。
“他孃的!趙志敬!真乃我輩楷模!”
一個獨眼悍匪將酒碗砸在桌上,興奮得滿臉通紅,“快意恩仇,殺伐果斷!甚麼狗屁正道,甚麼武林規矩,老子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就該這樣,不服就幹,殺他個人頭滾滾!”
另一個刀疤臉的頭目嘿嘿冷笑:“沒錯!那些名門正派,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裡男盜女娼,老子搶個壓寨夫人他們喊打喊殺,他們自己三妻四妾就是風流雅事?我呸!趙魔頭搶了兩個絕色美人,那是人家有本事!老子羨慕得緊!”
“聽說他身邊那兩個女人,一個是曾經的江南女俠韓小瑩,一個是清純可人的穆念慈,都是一等一的絕色……嘖嘖,這等豔福,真是羨煞旁人!”
有人猥瑣地舔了舔嘴唇。
“豔福算甚麼?”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拍著大腿嚷道,“你沒聽說嗎?他滅了陳家之後,陳家那滿庫的金銀珠寶,全被他搬空了!還有那些珍稀藥材、武功秘籍,據說堆得跟小山似的!跟著他,還愁沒酒喝、沒肉吃、沒銀子花?”
一個瘦高個的匪賊縮在角落,小聲嘀咕:“可……可他是個魔頭啊,聽說連五歲的孩子都不放過,咱們去投奔他,萬一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他,豈不是死無全屍?”
刀疤臉頭目立刻瞪了他一眼,厲聲罵道:“你他孃的懂個屁!在這亂世,心軟才是死路一條!趙魔頭雖狠,但對自己人可不薄!”
我聽說啊,上次他手下一個小嘍囉,不小心壞了他的事,他也只是打斷了一條腿,還給了筆銀子讓他養老!換做那些名門正派,早就清理門戶、挫骨揚灰了!”
獨眼悍匪眼中精光一閃,拍案而起:“兄弟們,如今趙魔頭風頭正勁,仇家滿天下,但武功高強,手段狠辣,正是棵能遮風擋雨的大樹!咱們在這山溝裡混,哪天被官軍或者那些所謂俠客剿了也是死路一條。不如……咱們去投奔他?憑咱們兄弟的本事和狠勁,說不定能在他手下混個出身!”
此言一出,聚義廳內先是一靜,隨即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意動和貪婪的光芒。
投靠強者,尤其是趙志敬這種不按常理出牌、對下屬或許也足夠“大方”的強者,對許多走投無路或本性兇殘的匪類來說,極具吸引力。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匪捻著鬍子,沉吟道:“大哥說得有理,只是咱們這麼多人,冒冒失失找上門去,他未必肯收留。”
他眼珠一轉,又道,“不如咱們先做點‘投名狀’?聽說最近全真教的道士在附近出沒,咱們抓幾個活的送過去,也好表表咱們的忠心!”
“好主意!”
眾人轟然叫好,一個個摩拳擦掌,眼中兇光畢露。
獨眼悍匪哈哈大笑,從牆上摘下鬼頭刀,刀尖直指門外:“兄弟們,抄傢伙!咱們這就去給趙魔頭送份大禮,從此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殺盡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一些被逐出師門的叛徒、修煉邪功的獨行客、乃至某些野心勃勃卻鬱郁不得志的年輕武者中間。
趙志敬的“事蹟”,在他們聽來不是惡行,而是打破枷鎖、追求力量與自由的傳奇。
他們對趙志敬的“睚眥必報”理解為“不受窩囊氣”,將他的“心狠手辣”視為“強者應有的決斷”,更對他左擁右抱的“豔福”羨慕嫉妒不已。
一些陰暗的角落裡,開始有人悄悄打聽趙志敬可能的行蹤,琢磨著如何能夠“偶遇”這位新晉的“江湖第一魔頭”,獻上投名狀。
……
訊息甚至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蒙古草原,金帳之中。
成吉思汗面色陰沉地聽著探子的回報。
趙志敬在他兒子託雷的五千鐵騎面前殺人奪路,如入無人之境,最後還揚長而去,這對他和蒙古大軍的威信是一次不小的打擊。
更讓他警惕的是趙志敬展現出的恐怖個人武力,這逆賊當年年輕時就刺殺過他,現在一年多過去,武功更高了!
“此人,是個禍害。”
拖雷對身旁的將領道,“若不能儘早剿滅,必為後患。通知南邊的細作,留意此人的動向。有機會……則需不計代價,除去此人!”
金國,中都皇城。
金國皇帝完顏珣也聽說了中原武林出了個了不得的年輕魔頭。
“全真叛徒趙志敬?有意思。”
完顏珣把玩著手中的玉器,“中原武林自詡正道,內鬥不休,如今冒出這麼個煞星,倒是好事。派人接觸一下,看看能否收買,哪怕讓他給宋人添點亂子也好。”
一時間,“趙志敬”這個名字,彷彿帶著血腥與魔性,響徹南北,震動四方。
他成了恐懼的化身,仇恨的焦點,卻也成了某些人心目中的“偶像”與“希望”。
正道欲除之而後快,惡徒蠢蠢欲動欲投其麾下,異族勢力也投來審視與算計的目光。
這江湖第一魔頭的名號之下,是更加洶湧澎湃的暗流與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風暴。
而處於風暴眼的趙志敬,此刻卻彷彿置身事外,在襄陽的溫柔鄉中,享受著兩位絕色美女環繞的寧靜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