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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梅超風水鄉怨,程瑤珈繡樓思

2025-11-27 作者:兔八哥餅乾

江南水鄉的臨水小鎮,午時的酒樓里人聲如沸,酒盞相碰的脆響、猜拳行令的吆喝,混著菜香與水汽,在空氣裡釀出幾分熱鬧的煙火氣。

唯有靠窗的角落,卻像被無形的屏障隔開,幾張桌子空得顯眼,自成一片無人敢近的禁區。

禁區中央,一位女子身披寬大的玄色黑袍,黑袍下襬垂落在青石板地上,遮住了她的足尖,也掩去了周身的氣息。

她靜靜坐著,面前擺著兩碟清炒時蔬、一碗白粥,瓷勺未動,粥面已凝了層薄涼。

女子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彷彿一觸便會碎裂,精緻如畫的五官間,卻凝著一股悽楚與冷冽交織的氣質——那雙眸子本應清澈如泉,此刻卻黯淡無光,宛若蒙塵的琉璃,昭示著她早已盲了的事實。

她正是離開趙志敬身邊後,一路南下,只為尋郭靖報亡夫之仇的梅超風。

等報了陳玄風的仇,了卻這樁糾纏半生的執念,自己便能徹底斬斷過去,安安分分做趙志敬身邊的女人。

念及此,梅超風的心尖忽然軟了下來。

她垂著眼簾,腦海中盡是趙志敬的模樣——他身上那縷清冽中帶著暖意的香氣,指尖觸碰到她肌膚時傳來的溫熱,還有他抱著她這殘缺之軀時,毫不掩飾的憐惜與霸道的佔有。

梅超風向來冷若冰霜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驚心動魄的絕美弧度。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女魔頭”的狠戾,只有外人從未得見的、屬於梅超風的溫柔,與對未來的淺淺期盼,像暗夜裡悄然綻放的曇花,脆弱又動人。

可這甜蜜的遐思,終究被鄰桌傳來的議論聲刺破,像冰冷的針,猝不及防扎進心頭。

“哎,你們聽說了嗎?

全真教那個叛徒趙志敬……”

“可不是嘛!

聽說跟一個叫穆念慈的女子纏在了一起,雙宿雙飛的,把人家老爹——就是那個楊鐵心,都給氣病在牛家村了!”

梅超風耳力遠超常人,即便在嘈雜的人聲裡,也將這些零碎的話語聽得一字不落。

短短几句,便拼湊出了事情的輪廓。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瞬間湧上喉頭,像是打翻了陳年的老醋,酸得她牙根發緊,方才在心頭構建的幸福幻夢,頃刻間支離破碎。

穆念慈……

這個名字陌生得很,此刻卻像一根尖銳的細刺,狠狠扎進了她的心裡。

梅超風不由自主地生出嫉妒——那女子定是年輕的,有著健康的軀體,有能看見日升月落、看見他模樣的明亮雙眼。

她可以堂堂正正站在趙志敬身邊,看他劍眉星目,聽他談笑風生,肆無忌憚地享受他全部的寵愛與呵護。

如果……如果此刻陪在他身邊的人是自己……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帶著令人窒息的誘惑力,讓她心旌搖曳。

可下一秒,更深的失落與自憐便將她淹沒——她不過是個雙目失明的殘障,雙手沾滿血腥的魔頭,前半生都在黑暗與殺戮中掙扎,早已是殘花敗柳之身,又怎能與那樣的女子相比?

指尖驟然發涼,九陰白骨爪的寒氣不自覺地在指縫間流轉,一股陰冷的殺意從心底滋生、蔓延。

若這女子消失了……那他是不是就會回到自己身邊?

這個念頭危險而誘人,讓她的黑袍下的肩膀微微顫抖。

但僅僅片刻,梅超風便猛地回神,強行壓下了這股戾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江南特有的、帶著水汽的微涼空氣灌入肺腑,讓翻騰的心緒稍稍平復。

梅超風啊梅超風,你當知足。

她在心底對自己說,能得到趙志敬那樣的男子垂青,不嫌棄她的殘缺,不畏懼她的過往,已是上天垂憐,莫大的恩賜。

怎敢再貪心?

怎敢因一時嫉妒,毀掉這來之不易的溫暖?

只要他肯要自己,肯讓自己留在他身邊,哪怕只是個見不得光的影子,哪怕沒有名分,於她而言,已是從地獄踏回人間,是此生至高的幸福。

她不能貪,更不能毀。

……

揚州寶應,程家大院。

繡樓之內,雕花木窗半開,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牡丹開得正盛,芍藥、月季相映成趣,蜂蝶縈繞,景緻宜人。

可窗邊坐著的女子,卻似未聞未見,只垂著眼眸,神色淡淡,毫無欣賞之意。

她正是程家獨女,程瑤迦。

方才,父母帶著又氣又慶幸的語氣,將江湖上的傳聞一一說與她聽——趙志敬如何與穆念慈“雙宿雙飛”,如何將穆念慈的義父楊鐵心“氣病在床”,言語間滿是對趙志敬的詛咒,與“幸好未曾結親”的慶幸。

“迦兒,你看!

為父早說過那姓趙的非良人!

貪花好色,品行不端!

如今拐帶良家女子,氣病長輩,鬧得天下皆知!

只盼全真教早日清理門戶,除了這禍害,免得他日後再來糾纏我兒!”

程父咬牙切齒的聲音猶在耳邊,程瑤迦卻只是垂著眼,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錦帶,錦帶被她絞得皺起,她卻渾然不覺,也未曾將父母的話放在心上。

她的思緒,早已飄回了那一個短暫卻刻骨銘心的日子。

程瑤迦想起趙志敬闖入她生命時的模樣,那般強勢,卻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想起他帶著她逃離歐陽克魔爪的那個夜晚,月光下,他有力的臂膀將她護在身後,劍光凌厲,身姿挺拔,驚險與刺激之中,一顆心卻不受控制地為他跳動。

旁人說他是“惡徒”,是“叛徒”,可這些“惡名”在她心中,遠不及他懷抱的溫度、他偶爾流露的霸道與體貼來得真切。

留在她記憶裡的,是他替她擋開危險時的堅定,是他輕聲喚她“瑤迦”時的溫柔,是他離去前,塞給她玉環時的那句“等我”。

對於那個素未謀面的穆念慈,程瑤迦生不出半分嫉妒。

甚至聽聞穆念慈為了追隨趙志敬,不惜氣病義父、揹負罵名時,她心中竟隱隱生出幾分羨慕——羨慕那女子的勇敢,羨慕她的決絕。

那個女子,做了她程瑤迦想做卻不敢做的事:不顧世俗眼光,不顧家人反對,毅然決然地追隨著自己所愛。

只是……每當想到自己深藏心底的男子,此刻正與另一個女子耳鬢廝磨、柔情蜜意,程瑤迦的心間,終究還是泛起了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澀。

那酸澀淡淡的,卻揮之不去,如同江南梅雨時節的空氣,潮溼、黏膩,一點點浸潤著心房,讓她呼吸都覺得輕緩了幾分。

她輕輕抬起手腕,指尖摩挲著腕上那枚小小的白玉環——這是趙志敬離去前贈她的,玉環溫潤,彷彿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程瑤迦抬起眼,望向窗外無垠的天際,白雲悠悠,一如那日他離去時的天空。

她啟唇,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喃喃,語氣輕柔卻堅定,宛若最虔誠的祈禱:

“敬哥哥……你說過的,讓我等你,你一定會來程家,將我明媒正娶……”

她的指尖緊緊攥著玉環,眼眶微微泛紅,“我一直都記得,也一直……在等你。

請你……一定不要忘記我。”

風從窗外吹來,拂動程瑤迦的衣袂,也拂動了桌上攤開的繡品——那是一幅未繡完的並蒂蓮,線色清麗,卻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繡完,才能等到那個承諾娶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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