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內,
兩支大紅燭燃得正旺。
燭芯偶爾爆出細碎的火花,
將跳動的暖光投在雕花窗欞上。
又映得滿室紅影搖曳。
光暈如薄紗般籠罩著相對而立的兩人。
空氣中瀰漫著燭油融化的微甜氣息,
卻壓不住穆念慈周身散發出的緊張與不安。
穆念慈微微仰頭望著趙志敬。
平日裡清澈如溪的眼眸,
此刻像蒙了一層水霧的琉璃。
裡面翻湧著痛苦、掙扎,
還有深不見底的恐懼。
那恐懼,
彷彿是怕下一秒吐出的話語,
會像一把鈍刀,
切碎她眼下緊緊攥著的、
來之不易的幸福。
她垂在身側的纖細手指,
死死絞著月白色裙襬的一角。
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連帶著裙襬都被擰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像她此刻揪緊的心。
趙大哥……
穆念慈啟唇,
聲音細若蚊蚋。
還沒說兩句,
就被濃重的哭腔截斷。
話音落時,
淚水終於再也繃不住。
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滾落,
一顆接一顆,
像斷線的珍珠砸在衣襟上,
暈開點點溼痕。
我……我有一個秘密,
藏了好久,一直不敢告訴你……
我……我之前,
已經和郭靖郭大哥……
訂過親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
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響。
趙志敬臉上原本漾著的溫柔笑意,
瞬間凝固成冰。
連眼底的暖意都褪得乾乾淨淨。
他腦中的一聲,
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裡面橫衝直撞。
耳邊只剩下穆念慈那句訂過親了
在反覆迴響。
郭靖!
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
狠狠扎進他的心口。
幾乎要被他咬著牙吼出來!
他費了多少心思?
在張家口街頭故意引開黃蓉,
又暗中設計,
生生阻斷了郭靖與黃蓉
那本該水到渠成的相遇。
本以為這憨小子已是過眼雲煙,
萬萬沒想到——
這看似木訥的傻小子,
竟然不知在何時,
悄無聲息地撬走了
他早已視為囊中之物、
禁臠一般的穆念慈!
這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是把他趙志敬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
一股被冒犯、被搶奪的暴怒,
像岩漿一樣從心底猛地竄起,
直衝頂門,
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指節泛白。
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
幾乎要破眶而出的冰冷殺機——
郭靖,你找死!
穆念慈哪裡看得見他眼底的暗流?
只瞧見他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
那眼神讓她心頭一寒,
還以為他是在生自己的氣,
是嫌棄她身子,
嫌棄她早已與旁人有了婚約。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穆念慈,
像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
她連忙往前踉蹌一步,
急切地伸出雙手,
死死抓住趙志敬的衣袖。
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
彷彿那是她溺水時唯一的救命稻草。
穆念慈仰著臉,
淚水糊滿了臉頰,
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急切地解釋:
敬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根本不喜歡他!真的!
我們……我們連正經話都沒說過幾句!
我心裡……我心裡從始至終,
裝著的只有你一個人!
我愛的是你啊!只有你!
這帶著絕望與真摯的表白,
像一盆冷水,
稍稍澆熄了趙志敬胸中翻騰的滔天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
胸口劇烈起伏著,
強行將那股立刻去找郭靖、
將他碎屍萬段的衝動壓了下去。
不行,現在不是時候,
不能嚇著念慈。
還好,念慈的心是在我這裡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
他心中的殺意雖仍在翻湧,
面上卻已迅速換上了一副
理解又心疼的表情,
連眼神都柔和了下來。
趙志敬反手握住
穆念慈冰涼顫抖的小手。
那雙手因為害怕,
還在微微哆嗦。
他輕輕將她拉入懷中,
用指腹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那淚痕帶著她的體溫,
滑過他的指尖,
竟讓他心頭的戾氣又淡了幾分。
他的聲音壓得低沉,
像醇厚的老酒,
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傻丫頭,別哭,慢慢說,我信你。
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感受到他語氣中的關切,
而非預想中的厭棄,
穆念慈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
委屈、依賴、後怕,
像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湧出。
她再也忍不住,
將臉頰深深埋進他堅實的胸膛。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聲像定心丸,
讓她漸漸安定下來。
她抽泣著,
肩膀一抽一抽的,
斷斷續續地訴說起
那段身不由己的過往:
是……是我義父,楊鐵心……
他說,他和郭靖的爹爹郭嘯天,
是當年結義的兄弟,
兩家早就指腹為婚了——
若下一代是一男一女,
便要結為夫妻……
後來,在金國中都的客店裡,
我義父遇到了郭靖……
當時,江南七怪的幾位前輩也都在場,
他們……他們圍著我,
一個勁兒地慫恿……
說這是履行父輩的約定,
是天經地義的事,
容不得我不答應……
我……我那時孤苦伶仃,
只有義父一個親人……
他態度又那麼堅決,
我……我一時膽怯,
怕惹他生氣,
又怕違背了那些長輩口中的大道理,
竟……竟糊里糊塗地,就點頭答應了……
穆念慈說著,
突然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那雙眼睛因為哭過,
像浸在水裡的杏仁,
又紅又腫,卻透著無比的急切。
她抓住趙志敬的衣襟,
一字一句地保證:
可是敬哥哥,我真的不喜歡他!
郭靖性格木訥,說話又笨,
我們之間根本沒有半分共同言語……
訂親之後,我就跟他分開了,
再也沒有過交集!
我發誓,我連一根手指頭都沒讓他碰過!
我心裡裝的,
從在嘉興醉仙樓遇到你之後,
就全都是你了!再也沒有別人!
聽到這裡,
趙志敬心中最後一絲
因而起的不快,
也徹底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徹底的寬慰,
還有一絲掌控一切的得意——
原來如此!
不過是穆念慈迫於長輩壓力的無奈之舉。
那郭靖,
連念慈的手都沒牽過,
這婚約,跟一張廢紙有甚麼區別?
他之前還暗自揣測,
穆念慈對郭靖或許有那麼一絲半點的情意,
為此妒火中燒,
現在看來,完全是自己多慮了,
虛驚一場。
這所謂的,
形同虛設,根本不足為慮。
趙志敬連忙將穆念慈更緊地擁入懷中,
大手輕輕撫著她微微顫抖的後背,
動作溫柔,
語氣裡卻滿是包容與疼惜:
好了好了,我的好念慈,不哭了,
我都明白了。
我一點也不介意這件事,真的。
我知道你當時是身不由己——
一個弱女子,
面對那麼多固執的長輩,
又有義父的壓力,如何能反抗?
我心疼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
趙志敬捧著穆念慈的臉,
拇指輕輕摩挲著她
被淚水浸得發紅的眼角。
目光深邃而真誠,
彷彿要望進她的心底裡去。
他一字一句,說得無比鄭重,
像是在許下一個永恆的承諾:
我在乎的,從來都不是那些虛名,
只有你的心,是否真正屬於我。
現在我知道了,
你的心是我的,這就足夠了。
以後有我在你身邊,
再沒有人能強迫你做
任何你不願意做的事情!
我會保護你,支援你,愛護你,
永遠站在你這邊。
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只要你開心,只要你快樂,
就是我趙志敬最大的心願。
這番深情而霸道的話語,
如同最甜美的甘露,
緩緩滋潤了穆念慈乾涸不安的心田。
她心中湧起巨大的感動和幸福,
連呼吸都變得輕緩起來。
可那份從小到大被禮教規矩束縛的慣性,
讓她心頭仍有一絲隱憂,
像根細刺,揮之不去。
穆念慈怯生生地抬起頭,
眼簾低垂著,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趙大哥……你……你真的不會嫌棄我嗎?
嫌棄我……嫌棄我跟別人訂過親,
不是……不是完璧之身般清白的女兒家……
胡說!
趙志敬立刻打斷她,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甚至微微拔高了音量,
像是在為她不平。
在我心裡,
你就是這世上最純潔、最好的女孩!
我喜愛你還來不及,怎會嫌棄?
那些甚麼三從四德貞潔清白的陳腐規矩,
在我眼中,狗屁不如!
趙志敬頓了頓,
目光掃過桌上跳動的燭火,
隨即又落回穆念慈臉上。
語氣擲地有聲,
細細規劃著兩人的未來:
念慈,你放心,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等我們找到你義父,
我會堂堂正正地陪著你,
當著你義父、江南七怪,還有郭靖那小子的面,
把那荒唐的婚約徹底解除!
然後,我會親自登門,
鄭重地向你義父提親——
三媒六聘,八抬大轎,
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
讓你名正言順地成為我趙志敬的妻子,
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這莊嚴而篤定的承諾,
像一把鑰匙,
徹底擊碎了穆念慈心中
最後的顧慮和防線。
巨大的幸福和愛意,
如同漲潮的海水,
瞬間將她淹沒,
讓她幾乎要溺斃在這濃情蜜意裡。
穆念慈情動不已,
臉頰泛起淡淡的緋紅,
像上好的胭脂暈染開來。
她眼中閃爍著激動與羞澀的淚光,
長長的睫毛簌簌顫抖著。
她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氣,
踮起腳尖,
雙臂微微顫抖著,
環住了趙志敬的脖頸。
將自己柔軟香甜的唇瓣,
帶著幾分生澀,
主動印上了他的唇。
那唇瓣溫軟,
帶著淚水的微鹹,
還有少女獨有的馨香。
趙志敬微微一愣,
隨即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征服感和滿足感——
她主動了,她徹底屬於自己了。
他自然毫不客氣,
立刻反客為主。
一手緊緊摟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
將她整個人往懷裡帶。
另一手托住她的後腦,
微微用力,加深了這個吻。
趙志敬的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還有壓抑已久的熾熱慾望。
撬開她的貝齒,
貪婪地汲取著她唇間的甜蜜,
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穆念慈生澀而笨拙地回應著,
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而微微顫抖,
卻沒有絲毫抗拒。
反而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完全沉醉在這令人暈眩的濃情蜜意之中。
燭火跳動,
映得兩人交疊的身影在牆上晃動,
紅影交織,曖昧流轉。
許久,
直到穆念慈幾乎要窒息,
小臉漲得通紅,
趙志敬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
穆念慈渾身發軟,
像沒了骨頭似的。
臉頰酡紅,如同醉酒般
癱軟在趙志敬懷裡,
微微喘息著,
眼神迷離,
連呼吸都帶著發燙的溫度。
平靜了片刻,
穆念慈依偎在趙志敬胸口,
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秀眉卻又輕輕蹙了起來。
聲音帶著幾分虛弱,
說出了心底最深層的擔憂:
敬哥哥……江南七怪和郭靖他們怎麼想,
我根本不在乎。
只是……我義父他……
他對我有養育之恩,恩重如山。
我……我不敢違揹他的意願,
我怕……我怕他會傷心,會生氣……
趙志敬心中冷笑連連——
楊鐵心?
那個老東西,
此刻恐怕早已是
臨安城外亂葬崗裡的一具屍體了!
他精心設計,
讓楊康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這黑鍋,自然由楊康那蠢貨來背,
跟他趙志敬半點關係都沒有。
穆念慈的這些擔憂,
在他精密的算計下,
根本就是無根之萍,
註定不會成立。
但趙志敬面上卻絲毫不露,
反而流露出更加體貼、
更有擔當的神情。
他低下頭,
輕輕吻著她烏黑柔軟的髮梢。
那髮絲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溫言細語地安慰道:
念慈,別擔心,一切有我。
等找到義父,
我會親自向他解釋,
好好懇求他的成全。
我會讓他知道,
只有我趙志敬,
才能給你真正的幸福。
如果他老人家一時想不通,不同意……
趙志敬故意頓了頓,
眼神變得毅然決然,
彷彿下定了天大的決心:
我就長跪在他跟前不起!
一天不答應,我就跪一天;
十天不答應,我就跪十天!
為了你,這點委屈算甚麼?
我甚麼都願意受!
不要!
穆念慈一聽就急了,
連忙伸出手,
心疼地捂住他的嘴。
眼中滿是感動和不捨,
淚水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敬哥哥,
你是刺殺蒙古大汗的大英雄,
是我心中的天,是我的依靠,
我怎麼能讓你為了我,
受這種下跪的委屈?
我捨不得……我真的捨不得……
念慈,為了你,值得。
趙志敬抓住她覆在自己唇上的手,
輕輕吻了吻她的指尖。
目光灼灼如烈火,
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穆念慈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只覺得一顆心
被巨大的幸福和愛意填得滿滿的,
幾乎要溢位來。
她仰起臉,
望著眼前這個
願意為她付出一切、
願意為她放下身段的男人,
心中愛意洶湧澎湃,
如同決堤的江河。
她恨不得此刻就將自己
毫無保留地完全交付給他,
與他融為一體,
從此生死相隨,再不分彼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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