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最大的酒樓“醉仙居”內，趙志敬獨坐角落，面前擺著幾碟小菜，一壺烈酒。
他自斟自飲，神色陰沉，周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梅若華不辭而別，那封沾滿淚痕的信如同烙印，灼燒著他的心，讓他煩躁不已，只想借酒澆愁，儘管以他的內力，尋常酒水早已難醉。
就在這時，旁邊一桌喧鬧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數十名衣著光鮮、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划拳行令，吆五喝六，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酒罈堆了一地。
若非他們衣角或袖口不起眼處，都縫著一塊象徵性的、洗得發白的小補丁，幾乎看不出他們竟是丐幫弟子。
趙志敬自然知道，丐幫分汙衣、淨衣兩派。
汙衣派是真正的乞丐，衣服非常髒汙。
而眼前這些淨衣派弟子，多是武林中人或有產者投入丐幫，並非真以乞討為生，反而生活奢靡，大魚大肉、納妾享樂皆是常事，比尋常富戶過得還要滋潤。
若是平日，趙志敬或許懶得理會這群掛羊頭賣狗肉的貨色。
但今日，他心情極差，這群人的喧譁更是讓他心頭火起，眼神愈發冰冷。
沒想到，趙志敬還沒來得及招惹他們，他們卻主動找上了門。
這群淨衣派弟子中，坐在最外側的一個瘦臉漢子，剛端著酒碗要湊到嘴邊，目光掃過角落時突然頓住，碗沿都蹭到了下巴也沒察覺——
他盯著趙志敬那稜角分明的側臉，猛地放下酒碗，手指著趙志敬，湊到身旁一個絡腮鬍大漢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難掩的激動：“哥！你看那青年……像不像大蒙古貼的通緝畫上，全真教叛逃的趙志敬？”
絡腮鬍是這群人的頭目，聞言眼睛一亮，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又摸出懷裡折得皺巴巴的通緝畫像展開比對。
不過片刻，他猛地一拍大腿，原本喧鬧的划拳聲、吆喝聲瞬間戛然而止。
滿桌弟子都順著他的目光望過來，眼神裡的醉意飛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與貪婪——
誰都知道，蒙古懸賞捉拿趙志敬的賞錢，夠任何人快活一輩子。
若是再把人交給全真教，還能學到全真絕學，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兀那道士！可是全真教的叛徒趙志敬？！”
絡腮鬍猛地站起身，座椅被帶得往後滑出半尺，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指著趙志敬厲聲喝道，聲音裡滿是得意，“兄弟們，拿下這朝廷欽犯、武林敗類，賞錢咱們分，功勞咱們領，可是大功一件！”
話音剛落，幾名弟子已經摩拳擦掌。
有的伸手去摸腰間的短刀。
有的則擺出了丐幫秘傳的拳腳架勢。
只等頭目一聲令下便衝上去。
若是平時，趙志敬或許還會挑眉譏諷兩句，笑他們自不量力。
可此刻，梅若華那封沾著淚痕的信還在懷中發燙。
離去時的背影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胸口憋著的邪火像燒紅的烙鐵，連呼吸都帶著灼意。
這群人不僅喧譁擾心，還敢主動撩撥，簡直是撞在槍口上，自尋死路！
趙志敬眼中寒光一閃，根本不答話。
指尖悄然凝起一絲先天真氣。
身形驟然一動——
沒有絲毫徵兆，整個人像被風吹動的鬼魅，腳不點地便欺近那桌人。
離他最近的一個胖弟子剛拔出短刀，只覺眼前一花，連對方的動作都沒看清。
便見趙志敬袍袖輕輕一揚，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
“呼——”
一股磅礴洶湧的先天真氣隨著袍袖揮動擴散開來。
像驟然漲起的怒潮，帶著沉悶的破空聲拍向眾人。
那胖弟子首當其衝。
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燒紅的巨石狠狠砸中。
“咔嚓”一聲脆響，肋骨斷裂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完整，便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重重撞在身後的酒罈堆上——
“嘩啦”一聲，數十個酒罈碎裂。
酒水混著壇片濺了滿地。
他趴在酒水裡，胸口塌陷下去，雙眼圓睜，已然沒了氣息。
旁邊兩個弟子反應稍快，慌忙抬手去擋。
可他們那點粗淺的內力，在趙志敬的先天真氣面前如同紙糊。
氣勁撞上手臂，兩人只覺手臂發麻，力道瞬間卸盡。
緊接著胸口一悶，同樣噴著血倒飛出去。
一人撞翻了擺滿雞鴨魚肉的桌子。
盤子碗碟碎了一地。
油膩的湯汁濺了他滿臉。
另一人則撞在酒樓的木柱上。
“砰”的一聲悶響。
滑落在地時，嘴角還在不斷往外冒血沫。
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另有幾人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沒被氣勁直接擊中。
卻被真氣裹挾的勁風掃中四肢——
有的腿骨被掃斷。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抱著腿痛得滿地打滾。
有的胳膊被掃得脫臼。
垂在身側。
連動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
哀嚎聲此起彼伏。
瞬間蓋過了之前的喧鬧。
不過一息之間，方才還人聲鼎沸的一桌人，便只剩下三四個站在最外圍、嚇得渾身僵硬的弟子。
他們臉色慘白如紙。
雙腿不停打顫。
手裡的酒碗“哐當”掉在地上摔碎。
連撿都不敢撿。
眼神裡滿是恐懼。
像是見了惡鬼一般盯著趙志敬。
酒樓裡的其他客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靠窗一桌的書生，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
端著的酒盞晃了晃。
酒水灑了滿衣襟也渾然不覺。
鄰桌兩個行商模樣的人，悄悄往桌子底下縮了縮。
頭埋得低低的。
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往這邊瞟。
還有兩個江湖打扮的漢子，原本還想湊過來看看熱鬧。
見此情景，腳步猛地頓住。
悄悄往後退了幾步。
隨時準備拔腿跑路。
櫃檯後的掌櫃，臉都綠了。
手裡的算盤珠子“啪嗒”掉了兩顆。
他死死拉著身邊的店小二。
兩人縮在櫃檯後面。
身體不停發抖。
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醉仙居開了十幾年。
雖也見過江湖人爭執。
卻從沒見過這般狠辣的場面。
一出手便要人性命。
哪裡還敢上前勸阻。
那幾個沒受傷的淨衣派弟子，眼見同伴死傷慘重，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其中一個年紀稍小的，聲音都在發顫。
卻還想憑著靠山壯膽。
色厲內荏地尖叫道：“你……你敢殺我們丐幫弟子！”
“我們可是丐幫九袋長老彭長老座下的親傳！”
“彭長老神功蓋世，一手攝魂秘法無人能敵，絕不會放過你的！”
“你……你等著受死吧！”
他一邊喊，一邊悄悄往後退。
眼神裡滿是恐懼。
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囂張。
他們抬出彭長老的名頭，企圖嚇住趙志敬。
趙志敬不屑一顧。
此刻他正在火頭上。
聞言更是怒極反笑。
心中那股暴戾之氣愈發熾盛：“彭長老？算個甚麼東西！”
趙志敬心中甚至掠過更狂妄的念頭：“就算是你們那貪吃成性的幫主洪七公親至，我趙志敬又何懼之有？！”
“當初他白吃了我心愛的蓉兒專門為我精心烹製的叫化雞，未曾付出任何代價便拍拍屁股走人，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乞丐頭子不來找我，我還要去找他算賬呢！”
“不把他那壓箱底的降龍十八掌乖乖交出來，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殺心既起，趙志敬眼神一冷。
便欲將眼前這幾個聒噪的螻蟻一併解決了。
免得煩心。
然而，就在趙志敬真氣將吐未吐之際。
腦海中如同電光石火般。
猛地閃過了原著中關於這“彭長老”的更多資訊！
他心中驟然一動。
即將發出的殺招硬生生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