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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青衣怪人逼問陸展元

2025-11-27 作者:兔八哥餅乾

襄陽城中,“醉仙樓”二樓臨窗的雅座,如今幾乎成了陸展元的喝酒的專座。

自那日李莫愁決絕地隨趙志敬離去,連一個回眸都未曾留下。

陸展元這位往日裡身姿挺拔、談吐溫雅的江南公子,便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終日將自己困在這方小小的酒樓裡,與酒壺為伴,再無半分往日風采。

桌面上,七八個空酒壺東倒西歪地疊著,旁邊幾碟精緻的下酒菜——醬鴨、花生、涼拌木耳,幾乎沒動過幾口,菜色早已失了新鮮,只餘下一層薄薄的油光。

陸展元斜倚在椅背上,身上那件原本繡著精緻雲紋的錦袍皺巴巴的,領口歪斜,幾縷髮絲凌亂地垂在額前,遮住了大半眉眼。

他俊朗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濃重的酒氣從周身散發開來,連眼神都透著幾分渙散,卻仍死死盯著窗外熙攘的街道。

樓下的青石路上,行人往來不絕:

挑著擔子的貨郎沿街吆喝,竹筐裡的針頭線腦晃出細碎聲響;

挎著竹籃的婦人腳步匆匆,籃沿露出幾顆鮮紅的果子;佩劍而行的江湖客衣袂翻飛,腰間兵刃偶爾碰撞出清脆的錚鳴。

各色身影在晨光裡匆匆掠過,織成一幅鮮活的市井圖景。

陸展元的目光卻像生了根,在人群中一遍遍逡巡、掃過,連眼睫都不敢多眨——

他心底還殘存著一絲微弱卻執拗的期盼,期盼那抹熟悉的、身著素白衣裙的身影,能突然從街角轉出來。

他甚至在心裡描摹了無數遍:

她依舊是那般清冷絕豔的模樣,眉梢帶著往日的孤傲,裙襬輕掃過青石板路,一步步朝著這醉仙樓走來,哪怕走近後,只是皺著眉罵他一句“痴兒”,或是冷著臉斥他“無用”,也好過如今這般徹底的消失,連半點音訊都沒有。

他更盼著,李莫愁能早日看透趙志敬那副偽善的皮囊——盼她能發現,趙志敬根本不是甚麼值得託付的英雄,不過是個欺師滅祖、滿心算計的渣男;

盼她能醒悟,跟著那樣的人只會受盡委屈,根本得不到半分真心;

盼她能回心轉意,看清誰才是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人,能轉過身,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可每一次的期盼,最終都化作更深的失望。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始終沒有那抹素白的身影,連相似的衣袂都未曾瞥見。

這份失望像冰冷的井水,從頭頂澆下,凍得他心口發疼,讓陸展元只能慌亂地抓起桌上的酒壺,擰開壺蓋猛地往嘴裡灌幾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灼燒著五臟六腑,那陣尖銳的痛感,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楚與不甘,讓他暫時忘了那份求而不得的煎熬。

還好他出身江南望族,家底豐厚,縱使每日在醉仙樓點上數壺好酒、幾碟精緻小菜,這般揮霍下來,銀錢也暫且夠他支撐些時日,不必擔心被店家趕出門去。

周圍的酒客們對他這副模樣早已見怪不怪。

起初還有人好奇打探,後來見他日日如此,便也沒了新鮮勁,卻仍將他當作每日飲酒時的談資,時不時投來幾道或好奇、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

“你瞧,那不是陸公子嘛,又在這兒喝悶酒了。”鄰桌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同伴,聲音壓得不算低,剛好能讓周圍幾人聽見。

“嘖嘖,真是個情種啊!可惜了這副好皮囊,那美人兒眼裡根本沒他。”同伴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更多的卻是看熱鬧的意味。

“我前幾日聽人說,那美人兒跟一個全真教的叛徒跑了?還帶著另一個長得更美的姑娘?”有人湊過來搭話,眼神裡滿是八卦的好奇。

“嘿嘿,依我看啊,這陸公子怕是相思病入了膏肓,沒救咯……”另一人嗤笑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陸展元身上打轉,像在看一場無需花錢的戲。

議論聲斷斷續續傳來,其中不乏幸災樂禍和看好戲的意味。

但也總有那麼幾個“熱心”的酒客,看似同情他的遭遇,端著酒杯湊過來,一邊給他斟滿酒,一邊東拉西扯地套話,實則是想從他口中打探些關於李莫愁和趙志敬的訊息——

畢竟能讓江南公子如此痴迷的女子,又跟著一個“全真教叛徒”,這背後的故事,足夠讓江湖人嚼上許久的舌根。

一個尖嘴猴腮、留著兩撇八字鬍的漢子,端著酒壺湊到陸展元桌前,臉上堆著假笑,壓低聲音道:

“陸公子,您也別太傷心了。俗話說得好,天涯何處無芳草,為那種……呃,為那種不值得的女人傷心,何苦來哉?”

他話鋒一轉,眼神裡立刻透出打探的光芒,“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叫趙志敬的,到底是甚麼來頭?真就那麼厲害?能一下子拐跑兩位天仙似的姑娘?”

“趙志敬”這三個字,像是一根尖銳的針,猛地刺中了陸展元的痛處。

他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燃起滔天的恨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狠狠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杯盤都跟著跳了起來,幾隻空酒杯更是直接翻倒在地,摔得粉碎。

“趙志敬?!呸!”

他朝著地面啐了一口,聲音因酒精的麻痺和壓抑的憤怒而變得嘶啞,卻仍帶著十足的力道,幾乎是吼出來的,“那就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是武林中的渣滓!敗類!”

陸展元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恨不得將滿心的嫉恨都傾瀉出來:“甚麼全真教高徒?我看他根本就是個欺師滅祖的叛徒!”

“我聽說,他在蒙古草原上就敢違抗師門命令,還敢行刺蒙古大汗,為我們大宋惹下天大的麻煩!這種無君無父、不忠不孝的東西,早就該被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他的聲音極大,整個二樓的酒客都被吸引了過來,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豎起耳朵聽著,眼神裡滿是好奇。

有人見他情緒激動,又趁機追問道:“哦?照你這麼說,那趙志敬當真是如此不堪?可那兩位姑娘又是怎麼回事?她們看著也不像是糊塗人,怎麼就跟他走了?”

一提到那兩位女子,陸展元的情緒越發激動。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嘴角流淌下來,浸溼了胸前的衣襟。

他放下酒壺時,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還透著無比的“痛心”:

“莫愁……我的莫愁……她是這世間最冰清玉潔、最善良單純的好女子啊!她就像一朵長在雪山之巔的白蓮,不染半點塵埃!”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讓他無比憤怒的事,語氣驟然變得咬牙切齒:

“全都是因為那趙志敬!一定是那廝用了甚麼卑鄙無恥的下作手段,花言巧語欺騙了她!矇蔽了她的心智!”

“她才……她才一時糊塗,跟著那個叛徒走了!我的莫愁是被強迫的!是被騙的啊!她心裡肯定是不願意的!”

陸展元聲嘶力竭地為李莫愁辯護,將她塑造成一個毫無過錯、被人脅迫的受害者,彷彿自己才是最懂李莫愁心思的人。

“那……另一個呢?”又有人好奇地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曖昧,“我聽人說,跟李姑娘一起走的,也是個絕色美人,是不是真的?”

聽到“另一個”這三個字,陸展元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怨毒,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彷彿要噴出火來。

他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咬牙切齒地說道:“另一個?!那就是個不知廉恥的妖女!是個賤人!”

他其實根本不知道黃蓉的姓名,卻憑著自己的臆想,極盡汙衊之能事,“我遠遠瞧過一眼,她穿著一身刺眼的黃衣服,打扮得妖里妖氣的,一看就不是甚麼正經路數!肯定是那趙志敬不知從哪裡勾搭來的淫娃蕩婦!”

他越說越激動,開始憑空捏造細節,想象出一副讓他心碎又憤怒的畫面:“就是那個妖女!肯定是她不要臉地纏著趙志敬!還處處跟我的莫愁作對!挑撥離間!”

“我的莫愁那般單純善良,心思純淨,怎麼可能是那種心機深沉、手段惡毒的妖女的對手?她跟著他們,定是受盡了欺負和委屈!”

說到這裡,他猛地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臉上露出痛苦萬分的神情,演技十足:

“一想到莫愁此刻正被那對狗男女欺凌,我這心……我這心就像被刀絞一般疼啊!我真恨不得立刻找到他們,將那對狗男女碎屍萬段,救我的莫愁出來!”

周圍的酒客們聽得目瞪口呆。

有的人心地單純,真就信了他的話,對那個“未曾謀面的黃衣妖女”心生鄙夷,覺得李莫愁實在可憐;

有的人則覺得他說得太過誇張,暗自好笑,覺得這陸公子怕是喝多了失心瘋,連基本的判斷都沒了;

更有一些別有用心之人,比如那些想在江湖中博取名聲的武人、或是受了蒙古人委託打探訊息的探子,卻默默記下了:

“趙志敬”“古墓派白衣女子李莫愁”“黃衣妖女”“襄陽城外深山”等關鍵資訊,眼神裡閃過一絲算計。

陸展元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趙志敬的“惡行”,都去找趙志敬的麻煩,最好能讓趙志敬死無葬身之地,這樣他或許還有機會將李莫愁“救”回來。

他見周圍的人聽得越發認真,更是來了勁,藉著酒勁,將自己所知的、關於趙志敬的零星資訊,再加上大量自己臆想出來的“惡行”,添油加醋地往外倒。

從趙志敬“背叛全真教”,說到“行刺蒙古大汗”,再到“脅迫李莫愁”“勾搭妖女”,說得有鼻子有眼,只求能借他人之手,除掉趙志敬,以洩心頭之恨。

……

……

……

夜色漸深,寒風吹過空曠的街道,捲起幾片落葉,更添幾分蕭瑟。

陸展元踉踉蹌蹌地從“醉仙樓”裡晃出來,他今晚喝得比往日更多,試圖用最烈的酒精來麻痺那錐心的刺痛和無窮的妒恨。

他腳步虛浮,眼前景物模糊旋轉,口中兀自含糊不清地咒罵著:“趙……趙志敬……畜生……莫愁……我的莫愁……”

濃烈的酒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混合著失意者的酸腐味。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投宿的客棧方向挪去,腦子昏沉得幾乎要當場睡倒在街邊。

就在他拐進一條狹窄昏暗、無人經過的巷道時,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襲來,讓他醉意朦朧的頭腦猛地一個激靈!

巷子的盡頭,月光被高牆遮擋,一片濃重的陰影裡,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青色布袍,身形極高,卻瘦削得如同竹竿,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那張臉如同雕刻的木頭,僵硬無比,沒有絲毫表情,連眼皮都似乎很少眨動。

一雙眼睛空洞洞地望著前方,卻又彷彿能穿透黑暗,直直地鎖定在陸展元身上。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腳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如同一個從地府鑽出來的幽靈,渾身散發著一種非人的死寂和詭異。

陸展元的酒意瞬間被嚇醒了大半!

一股冰涼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肚子裡的酒水彷彿都化作了冰冷的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內衫,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誰……誰在那裡?!”陸展元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背脊卻猛地撞上了冰冷粗糙的牆壁,退路已斷!

那青衣人沒有回答。

甚至沒有任何預備動作,陸展元只覺眼前一花,那高瘦的身影就如同沒有重量的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飄”到了他的面前!

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眼睛能捕捉的極限!

下一秒,一隻冰冷的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呃!”陸展元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窒息音,所有的驚呼和酒嗝都被硬生生掐斷在了喉嚨裡。

那手指冰冷得不似活人,力道卻大得驚人,捏得他的頸骨咯咯作響,強烈的窒息感和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拼命掙扎,雙手去掰那枯瘦的手指,卻如同蚍蜉撼樹,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青衣人那張毫無表情的木頭臉,幾乎貼到了陸展元的面前。

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那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探究。

一個沙啞、乾澀、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摩擦般的聲音,極其緩慢地從他喉間擠出,一字一頓,帶著令人牙酸的寒意:

“說……趙……志……敬……在……哪……裡……你……見……到……他……時……詳……細……情……形……說……不……說……就……死……”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子,狠狠扎進陸展元的耳膜,刺入他的腦海。

那冰冷的殺意是如此真實,讓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遲疑,下一秒喉骨就會被捏得粉碎!

極致的恐懼壓倒了一切,甚麼嫉妒、甚麼怨恨、甚麼公子風度,在死亡的威脅面前蕩然無存!

陸展元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用盡全身的力氣,從被扼緊的喉嚨裡擠出斷續續、破碎不堪的聲音:

“說……我說……饒命……前輩饒命……當時……他……他身邊有兩個女人……一個穿白……叫李莫愁……古墓派的……一個穿黃……不知道名字……但長得極美……”

那扼住咽喉的手力道微松,讓他得以喘息。

青衣人的聲音愈發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黃衣女子。樣貌。特徵。說仔細。”

陸展元劇烈咳嗽著,慌忙描述:

“她……她大概十五六歲年紀……肌膚勝雪……嬌美無比……笑靨如花……一雙眼睛靈動異常……彷彿會說話一般……身上透著股說不出的俏皮勁兒……”

他越說,越能感覺到周遭空氣驟然變冷,那青衣人身上散發出的寒意幾乎要將他凍僵。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酒樓裡的信口汙衊,心臟猛地一縮,恐懼到了極點。

“你方才在酒樓裡,”青衣人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無比,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稱她為甚麼?”

“我……我胡說八道!我該死!我喝多了胡沁的!”陸展元魂不附體,拼命求饒,“晚輩不知那是前輩的……晚輩只是嫉恨趙志敬,口不擇言……前輩饒命!”

“口不擇言?”青衣怪人語氣裡聽不出絲毫情緒,但那股山嶽般壓來的殺氣卻讓陸展元幾乎窒息。

“汙人清譽,其罪當誅。念你提供了線索,斷你雙腿,略作懲戒。若再讓老夫聽到半句汙言穢語,天涯海角,取你性命。”

話音未落,陸展元甚至沒看清動作,只覺兩道凌厲至極的指風破空而來,精準無比地擊在他左右膝蓋上。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啊——!”陸展元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整個人癱軟下去。

等他涕淚交加、痛得幾乎暈厥過去時,巷子裡早已空無一人。

只有冰冷的月光灑在地上,脖頸上火辣辣的指痕,以及雙腿傳來的鑽心疼痛,證明著剛才那恐怖的一幕並非噩夢。

他癱在冰冷的石板上,抱著徹底斷裂的雙腿,心中對趙志敬的恨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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