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的夜,比塞外小城更深沉、更喧囂,也潛藏著更多未知。
趙志敬選了一間城中頗為氣派的“悅來客棧”,要了一間寬敞的天字號上房。
房間陳設雅緻,暖爐燒得正旺,隔絕了外界的寒冷。
當趙志敬放下行李,習慣性地準備讓小二再開一間房時。
黃蓉已經非常自然地坐到了房間內那張鋪著厚實錦被的雕花大床邊,晃盪著兩條腿,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趙大哥,快開始吧!
今天該講女兒國和蠍子精了吧?
還有,你答應明天帶我去吃滷煮火燒的,可不能賴賬!”
趙志敬看著她那副“賴定你”的模樣,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同處一室的尷尬記憶猶新,他實在不想重蹈覆轍。
更何況,這裡是禮教森嚴的南宋,即便黃蓉以“小乞丐”身份自居,他趙志敬也不能真當她是男子。
萬一傳出去,對黃蓉的清譽是毀滅性的打擊,黃蓉她爹黃藥師絕對會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黃兄弟,”
趙志敬語氣嚴肅了幾分,
“中都不同路上,耳目眾多。
你我二人同住一室,終是不妥。
我讓小二……”
“哎呀!有甚麼不妥的!”
黃蓉立刻打斷他,小臉一揚,帶著幾分蠻橫和理直氣壯,
“兩個大男人怕甚麼?
再說,又不是沒住過!
昨天不也好好的?
我保證,聽完女兒國這段我就睡!
絕對不吵你!
你要是另開房間,我……我就半夜爬窗過去找你講!”
她眼神狡黠,帶著威脅。
趙志敬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深知以她的輕功和任性,半夜爬窗這種事絕對幹得出來。
權衡利弊(主要是怕她真鬧出動靜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他最終妥協了,但這次他打定了主意。
“罷了。”
趙志敬不再多言,轉身叫小二送來一床乾淨厚實的被褥和兩個大枕頭。
在小二驚詫的目光中,他親自動手,將新被褥在離床最遠的、靠近暖爐的地板上仔細鋪好,弄成了一個相當舒適的地鋪。
然後,他將那個嶄新的、蓬鬆的枕頭放到了地鋪上。
“你睡床。”
趙志敬指著那張雕花大床,語氣不容置疑,
“我睡這裡。”
他指了指地鋪。
黃蓉愣住了,看著地上那個鋪得整整齊齊、看起來甚至比客棧的硬板床更柔軟暖和的地鋪。
再看看趙志敬平靜無波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這是在避嫌?
為了她的“清譽”?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哦”了一聲,默默爬上了那張大床。
故事照例開講。
趙志敬坐在地鋪上,背靠著牆,聲音平穩地講述著女兒國國王的痴情、唐僧的堅守、以及琵琶洞蠍子精的狠毒。
黃蓉抱著膝蓋坐在床上聽著,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地上那個安靜的身影。
昏黃的燭光下,他側臉的輪廓顯得比白日柔和許多,專注講故事的神情,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聽著聽著,黃蓉的睏意漸漸襲來,加上旅途勞頓,她終於抵擋不住,抱著枕頭沉沉睡去。
趙志敬聽到床上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才停下講述。
他吹熄了蠟燭,和衣躺在地鋪上。地板的堅硬透過厚褥子傳來,但他並不在意,很快也陷入了沉睡。
客棧裡一片寂靜,只有暖爐炭火偶爾的噼啪輕響。
……
……
深夜,萬籟俱寂。
一聲短促而充滿驚恐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劃破了房間的寧靜!
“啊——!”
趙志敬幾乎是瞬間從地鋪上彈坐起來!
黑暗中,他眼神如電,真氣瞬間流轉全身,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遇襲?!誰?!
他目光如炬,迅速鎖定聲音來源——是床上的黃蓉!
藉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趙志敬看到黃蓉蜷縮在床角,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她雙手死死抱著自己的腿,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頭深深埋進膝蓋裡,壓抑的、帶著巨大恐懼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傳來。
“黃兄弟?!”
趙志敬心中一緊,立刻起身,幾步搶到床邊,
“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有敵人?” 他警惕地掃視四周,門窗緊閉,並無異樣。
“血……好多血……我……我要死了……”
黃蓉抬起頭,小臉在月光下慘白如紙,那雙總是靈動慧黠的大眼睛裡,此刻充滿了孩童般的無助和瀕死的恐懼!
她顫抖的手指指向自己的下身。
趙志敬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頭猛地一沉!
只見黃蓉那身本就破舊的棉褲上,靠近大腿內側的位置,赫然浸染開一大片深色的、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的暗紅色!
那顏色還在緩緩擴大!
刺殺?!中毒?!
趙志敬的神經瞬間繃緊!
是誰?!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潛入,精準地對黃蓉下手?!
他立刻俯身,伸手就要去探黃蓉的脈搏,同時凝神戒備四周。
“別……別碰我……”
黃蓉卻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往後縮,聲音帶著哭腔,
“痛……肚子好痛……流了好多血……我是不是……是不是被人暗算了?
我要死了……嗚嗚……”
劇烈的腹痛?下身流血?沒有外傷痕跡?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趙志敬紛亂的思緒!
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這是女性的初潮!(第一次月經)
是了!
黃蓉的母親馮蘅早逝!
黃藥師武功通玄,學究天人,琴棋書畫、奇門遁甲無所不精。
但他是個男人,是個性情孤僻、沉浸於喪妻之痛和武學的男人!
他怎麼可能、也絕不會想到要去教導自己年幼的女兒關於女性身體發育、關於月事這種私密而“羞恥”的事情!
黃蓉再聰明,也只是個從小在桃花島長大、幾乎沒有接觸過外界的少女!
她對自身的生理變化毫無概念!
這突如其來的腹痛和下身流血,在她看來,只能是致命的傷害或劇毒!
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想通此節,趙志敬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棘手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鎮定,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黃兄弟,別怕!聽我說!”
趙志敬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和沉穩,穿透了黃蓉驚恐的嗚咽,
“你沒受傷,也沒中毒!
你更不會死!”
黃蓉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趙志敬,嘴唇顫抖著:
“真……真的?可是……好多血……好痛……”
“是真的。”
趙志敬語氣無比肯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這是一種……嗯,一種女子到了一定年紀,身體自然會發生的變化。
就像……就像草木到了春天會發芽開花一樣。
它叫‘天癸’,也叫‘月信’或‘信期’。這是正常的,每個健康的女子都會有。”
他儘量用她能理解的、不那麼直白的詞語解釋。
……
……
當趙志敬說出“這是一種……女子到了一定年紀,身體自然會發生的變化”時,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蜷縮在床角、被巨大恐懼和腹痛折磨得瑟瑟發抖的黃蓉,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狠狠劈中!
她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盛滿驚恐、淚眼朦朧的大眼睛,此刻所有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置信的、近乎呆滯的震驚!
“女子”?!
他……他說甚麼?!
“女子”?!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黃蓉她混亂一片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炸得她頭暈目眩,炸得她瞬間忘記了腹部的絞痛和下身的粘膩不適!
黃蓉所有的偽裝——精心塗抹的煤灰、刻意弄亂的頭髮、粗嘎偽裝的嗓音、破舊寬大的棉袍——
在這一刻,在這兩個輕描淡寫卻又重若千鈞的字眼面前,瞬間土崩瓦解,變得如此可笑而透明!
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剛才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恐懼更加強烈!
一種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的巨大羞恥感如同岩漿般從腳底直衝頭頂!
黃蓉的小臉在月光和搖曳的油燈光線下,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變得比紙還要蒼白。
緊接著,又如同被烈火炙烤般,“唰”地一下變得通紅滾燙!
那熱度,甚至蓋過了腹痛的感覺!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收縮,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幾步之外那個背對著她、正平靜倒水的男人背影。
那背影在她此刻的視野裡,彷彿帶著某種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魔力。
他是怎麼知道的?甚麼時候知道的?
是在松鶴樓初遇,遞給她包子和棉袍的時候?
還是在聚仙樓她點滿漢全席時露出的破綻?
是路上她忘了掩飾聲音的清脆瞬間?
還是……昨夜她依偎在他身邊沉睡時暴露了甚麼?
無數的疑問如同沸騰的氣泡在她腦中炸開,讓她思緒一片混亂。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騙過了所有人的偽裝,在這個男人眼中,竟然如同兒戲?!
她一直把他當成一個可以被“小乞丐”身份糊弄過去的冤大頭、花心大蘿蔔,結果……小丑竟是她自己?!
巨大的羞憤如同藤蔓般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黃蓉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耳根和脖頸都在發燙,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邊轟鳴。
她想尖叫,想質問,想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
但喉嚨卻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下急促而紊亂的呼吸。
趙志敬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那道幾乎要將他灼穿的、充滿了震驚、羞憤和巨大疑問的目光。
他穩穩地將那杯溫水放在床沿,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先喝點溫水,暖暖身子,定定神。相信我,你真的沒事。”
這平淡的話語,此刻在黃蓉聽來,卻如同最辛辣的諷刺!
他如此平靜,如此理所當然地說出“女子”,彷彿她的偽裝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這種徹底的“無視”和“洞悉”,比任何嘲笑都更讓她無地自容!
黃蓉看著那杯放在床沿的水,看著那個依舊背對著她、似乎準備去叫熱水的挺拔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那巨大的震驚和羞憤之下,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更深層次的慌亂悄然滋生——
在趙志敬面前,她彷彿赤身裸體,所有的秘密和脆弱都無所遁形。
這種完全暴露的感覺,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一絲奇異的、被看護的安全感?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掐滅
黃蓉像個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僵在原地,蒼白又通紅的小臉上,震驚、羞憤、茫然、無措……種種情緒交織變幻,精彩紛呈。
那雙總是慧黠靈動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呆滯和一片混亂的風暴,死死地鎖在趙志敬身上,彷彿第一次真正地“看見”了這個男人。
直到趙志敬平靜地詢問她是否有替換衣物,並主動走向屏風後迴避時,黃蓉才如同被解開了穴道,猛地回過神。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用細若蚊蚋、帶著濃重鼻音和巨大羞恥的“嗯”聲回應了他關於包袱的問話。
然後,她迅速低下頭,再也不敢看那個方向一眼,將自己更深地蜷縮排被子裡,試圖用黑暗和布料隔絕那讓她無地自容的視線。
那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古靈精怪、智計百出的桃花島少主黃蓉。
只是一個在生理變化和心理衝擊雙重打擊下,被徹底剝去偽裝、暴露了最原始脆弱和羞恥的、驚慌失措的少女。
……
看到黃蓉眼中恐懼稍退,但依舊充滿了茫然和將信將疑,趙志敬知道必須用行動來證明。
趙志敬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後退一步,保持一個讓她感覺安全的距離。
他點燃了桌上的油燈,柔和的光線驅散了部分黑暗,也驅散了一些黃蓉心頭的恐懼陰影。
“你……你需要換乾淨的衣物,尤其是……褲子。”
趙志敬語氣平靜,帶著一種處理事務的冷靜,刻意忽略了其中的尷尬,
“你的包袱裡有替換的衣服嗎?”
黃蓉此刻羞窘難當,但腹痛和殘留的恐懼讓她無法思考太多,只是紅著臉,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指了指床尾她的那個小包袱。
趙志敬沒有自己去翻找,而是道:
“你自己拿,我在屏風後面等你。
換下來的……弄髒的衣物,捲起來放在一邊就好。”
他指了指房間角落的屏風,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過去,背對著床的方向站定,給予她絕對的隱私空間。
這個舉動極大地緩解了黃蓉的羞恥感。
……
……
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換衣聲停止,趙志敬才開口:
“換好了嗎?需要熱水清洗一下嗎?”
他沒有貿然回頭。
“……嗯。”
黃蓉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鼻音。
趙志敬立刻走出屏風,沒有看床上的黃蓉一眼。
黃蓉已經已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亂糟糟的小腦袋。
趙志敬徑直走到門口,拉開門栓,低聲喚來值夜、睡眼惺忪的夥計,塞給他一塊碎銀,簡短吩咐:
“立刻打一大盆乾淨的、溫熱的水送上來,要快!
再拿一條全新的、柔軟吸水的面巾來!不許聲張!”
他刻意強調了水溫和毛巾的質地。
……
很快,熱水和毛巾送到。
趙志敬將水盆端到屏風後,再次背過身:
“水放這裡了,你自己清理一下。毛巾是新的,乾淨的。”
他始終保持著距離,避免任何可能讓她不適的視線接觸。
趙志敬知道,僅僅換衣服是不夠的。
他走到自己的行李前,翻找了一下,找出一件自己備用的、嶄新柔軟的白色細棉布中衣(這是他能找到最乾淨柔軟吸水的布料了)。
他走到屏風邊,依舊背對著裡面,將疊好的棉布中衣放在屏風邊緣的矮几上,聲音平靜無波:
“黃兄弟,這個……你或許用得上。
把它……摺疊成長條狀,墊在……嗯,貼身衣物裡面。
可以多疊幾層,需要經常更換。”
趙志敬儘量用最中性、最不讓她難堪的方式說明了衛生帶的替代做法。
這需要極大的剋制力和細心,既要解決問題,又要最大限度地保護少女的自尊心。
……
……
等黃蓉在屏風後悉悉索索地處理完畢,重新裹著被子坐回床上。
黃蓉的小臉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恐懼已被巨大的羞窘和一絲依賴取代。
趙志敬才轉過身。
他看到黃蓉捂著肚子,眉頭緊蹙,知道腹痛仍在。
他走到桌邊,拿起茶壺看了看,裡面的水不夠熱了。
“稍等。”
趙志敬再次出門,這次是去了客棧的後廚(給了守夜廚娘一塊銀子)。
片刻後,趙志敬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糖水回來了。
碗裡飄著幾片切得薄薄的薑片,濃烈的姜味混合著紅糖的甜香瀰漫開來。
趙志敬將薑糖水放在床邊的矮几上,溫聲道:
“把這個趁熱喝了。
生薑驅寒暖宮,紅糖補血,能緩解腹痛。
小心燙。”
他依舊沒有靠得太近。
看著黃蓉小口小口地喝著滾燙的薑糖水,蒼白的臉上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緊蹙的眉頭也稍稍舒展,趙志敬才繼續解釋:
“這幾天,你會感覺乏力、腹痛,情緒可能也不太好,都是正常的。
要避冷水,注意保暖,尤其是腹部和腳。
需要多喝溫水或熱湯。”
趙志敬的語氣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大夫,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
他又從自己的包裹裡找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裡面是他自己配製的、以備不時之需的溫和滋補藥丸,材料珍貴。
趙志敬倒出兩顆:
“如果腹痛實在難忍,可以含服這個,有溫和止痛、調經理氣之效。
但最好還是靠熱敷和休息。”
他將藥丸放在黃蓉手邊。
整個過程中,趙志敬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沒有一絲不耐煩,更沒有半分輕佻或窺探之意。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高效、充滿目的性,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尊重和距離感。
趙志敬始終保持著安全的物理距離,眼神避開了所有可能讓黃蓉感到羞恥的部位。
他的指令清晰、簡潔,切中要害,解決了黃蓉最迫切、最尷尬的實際困難(清潔、更換、衛生用品替代)。
他的解釋專業而冷靜,用她黃蓉能理解的方式驅散了死亡的恐懼,將“月事”解釋為一種自然的生理現象。
他提供的薑糖水、藥丸、保暖建議,都體現了他對女性身體的瞭解和細緻的關懷。
最重要的是,趙志敬全程的態度——平靜、尊重、不帶任何評判和異樣眼光,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這種在極端窘境下展現出的可靠、專業、尊重和不動聲色的溫柔,如同涓涓細流,徹底沖垮了黃蓉心中最後一道名為“花心大蘿蔔”的堤壩。
最初的巨大恐懼和羞恥感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和……
依賴感。
黃蓉捧著那碗溫熱的薑糖水,小口啜飲著。
辛辣微甜的液體流入胃中,帶來融融暖意,似乎連腹部的絞痛也緩解了不少。
黃蓉抬起溼漉漉的眼睛,偷偷看向坐在不遠處椅子上閉目養神的趙志敬。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疲憊,但神情依舊沉靜。
他不再是那個揮金如土、高談闊論的“趙公子”。
也不是那個冷漠疏離、武功高強的“叛徒”,更不是她臆想中“見異思遷”的登徒子。
此刻的趙志敬,像一個沉默而強大的守護者。
在她最無助、最恐慌、最羞於啟齒的時刻,用最穩妥、最不讓她難堪的方式,穩穩地接住了她。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感激、信任和一絲雛鳥般依賴的情緒,在黃蓉心底悄然滋生。
她忽然覺得,有他在身邊,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緩緩放鬆下來。
巨大的疲憊和暖意襲來,黃蓉不知不覺地歪倒在枕頭上,沉沉睡去,手中還握著那個裝藥丸的小瓷瓶。
趙志敬聽到床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才緩緩睜開眼。
看著黃蓉沉睡中依舊微微蹙眉、卻不再驚恐的小臉,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麻煩……似乎更大了。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趙志敬重新閉上眼,開始調息,為明日即將踏入的趙王府龍潭虎穴養精蓄銳。
中都的夜,終於重歸寂靜,但某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
……
……
兄弟姐妹們,這一章有6000字哦。
大家幫我寫寫好評,點點關注好嘛!
最好送小兔子一點禮物,感謝感謝!
(最後特別感謝萬里無恙大哥,老闆大氣,小兔子餅乾祝您身體健康發大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