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的冬日,陽光透過“悅來客棧”天字號房的窗欞,在精緻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米粥的清甜,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少女閨閣的隱秘氣息。
趙志敬原本直奔趙王府奪取寶蛇精血的計劃,被黃蓉一場突如其來的“病”徹底打亂。
初潮給少女黃蓉帶來的不僅僅是生理上的劇變,更有心理的巨大沖擊。
加之離家出走以來,黃蓉一個嬌生慣養的少女漂泊在外,飲食不規律,擔驚受怕,身體底子再好也扛不住了。
當夜過去,趙志敬精心熬製的薑糖水似乎只短暫安撫了腹痛,到了次日清晨,黃蓉便發起了高燒。
黃蓉裹著厚厚的錦被縮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這次不再是偽裝或羞窘),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將幾縷粘在頰邊的烏髮打溼。
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眸子此刻水霧濛濛,失去了焦距,顯得有些脆弱和迷茫。
黃蓉的嘴唇乾裂起皮,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灼熱。
“冷……好冷……”
她無意識地呢喃,身體微微發抖。
趙志敬坐在床邊,眉頭緊鎖。
他伸手探了探黃蓉的額頭,觸手滾燙!他立刻起身。
趙志敬迅速打來一盆溫水,浸溼一塊全新的、吸水性極好的細棉布巾。
他擰得半乾,動作輕柔地敷在黃蓉滾燙的額頭上。
隔一會兒便更換一次,保持涼意。
同時,他趙志敬仔細檢查了被角,確保黃蓉的身體包裹嚴實,尤其護住腹部和腳心不受涼風侵襲。
趙志敬注意到黃蓉因發熱出汗而潮溼的中衣。
等她短暫退燒、意識稍清時,他如法炮製,和昨晚一樣,隔著屏風讓黃蓉更換了乾淨透氣的棉質裡衣。
黃蓉換下的衣物,他趙志敬親自用溫水加皂角搓洗乾淨,晾曬在房間內通風處。
趙志敬深知黃蓉此刻最私密的需求。
等黃蓉睡著之後,他親自去了中都最有名的“瑞蚨祥”布莊。
避開人群,趙志敬挑選了最上等、最柔軟親膚的本色細棉布(棉布未經染色,可以避免刺激)。
接著趙志敬又買了蓬鬆乾淨的新棉花。
回到客棧,黃蓉依然在睡覺。
在房間另一側的案几上,趙志敬用他那雙握慣了劍、異常靈巧的手,裁剪布料。
他將棉布裁成長方形,鋪上薄薄一層均勻的棉花,再覆蓋一層棉布,四邊仔細縫合。
仿照前世的衛生巾,趙志敬做成了數個簡易卻乾淨舒適、吸水性良好的衛生墊。
他將這些女性用品用乾淨的油紙包好,放在黃蓉枕邊最容易拿到的地方,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卻無聲地解決了她最大的尷尬和不便。
這份超越這個時代所有男人的細緻和尊重,讓偶爾清醒的黃蓉看得怔忡不已。
除此之外,趙志敬還通曉藥理,這是他在全真教藏經閣翻閱醫書時學到的東西。
他親自去藥鋪抓藥。
趙志敬沒有選擇藥性猛烈的方子。
而是開了溫和退熱、滋陰養血、調理脾胃的藥材(如柴胡、黃芩、當歸、白芍、茯苓、甘草等)。
……
……
趙志敬借用客棧後廚的小爐子,守在旁邊親自煎藥,火候和時間掌握得恰到好處。
藥煎好後,趙志敬耐心地濾去藥渣,將深褐色的藥汁倒入碗中。
……
……
……
起初黃蓉燒得迷糊,抗拒苦澀的藥味。
趙志敬便一手穩穩託著她的後頸,讓她微微仰起頭,另一手用小湯匙舀起溫熱的藥汁,輕輕碰觸她的唇瓣,用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哄道:
“乖,喝下去,喝了就不難受了。”
趙志敬的動作極盡輕柔,眼神專注,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藥汁順著黃蓉的嘴角流下,他會立刻用溫熱的溼布巾仔細擦去。
幾次之後,在發燒之中,意識稍清的黃蓉竟也順從地張開了嘴,那苦澀的藥汁似乎也因趙志敬指尖的溫度和專注的神情而變得不那麼難以下嚥。
除了湯藥,趙志敬更注重食補。
他每日親自熬煮蓮子羹:
趙志敬選用上好的湘蓮,耐心地剔去蓮心(避免苦澀),與晶瑩的糯米、幾顆紅棗、一小塊冰糖同煮。
趙志敬火候掌握得極好。
做好的粥湯粘稠清亮,蓮子酥爛,紅棗的香甜與蓮子的清香完美融合。
他端著溫熱的瓷碗,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吹涼了,才喂到黃蓉嘴邊。
黃蓉燒得迷迷糊糊時,只覺得那溫潤清甜的滋味滑入喉嚨,帶來一股暖流,熨帖了火燒火燎的五臟六腑。
清醒時,黃蓉看著他低垂著眼瞼,專注地吹涼勺中羹湯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心中便湧起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隨著病情好轉,趙志敬的食譜也豐富起來:
清淡的魚片粥、溫補的烏雞湯撇去浮油、爽口開胃的醋溜白菜芯……
他總是能變著花樣,讓病中的黃蓉胃口大開。
高燒退去後,黃蓉依然虛弱,大部分時間躺在床上。
趙志敬除了必要的外出採買煎藥,幾乎寸步不離。
他或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閉目調息,或是安靜地看書(從中都書鋪買來的雜記)。
確保黃蓉隨時需要時,自己就在附近。
當黃蓉精神稍好,那雙恢復了點神采的大眼睛看向他時,無需言語,趙志敬便知道她想聽甚麼。
趙志敬放下書卷,坐近一些,繼續給黃蓉講述那未完的《西遊記》:
“要說那獅駝嶺的三妖,可真真是兇戾到了骨子裡。”
他指尖在膝頭輕點,聲音陡然沉了幾分,
“那青獅一口能吞十萬天兵,白象的長鼻能卷得山搖地動。
最狠的還是那金翅大鵬,扇動翅膀便能追上筋斗雲,把孫悟空困在陰陽二氣瓶裡,差點沒把猴哥的毫毛燒個精光。
師徒四人闖過這關時,連豬八戒都嚇得直哆嗦,說這比遇到白骨精還要怕三分呢。”
講到比丘國,趙志敬語氣又添了幾分憤憤:
“那國丈原是個白鹿精,哄騙國王用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孩童的心肝做藥引,說是能長生不老。
你猜怎麼著?
孫悟空變作小妖混進去,見那些孩子被關在鵝籠裡哭哭啼啼,當即就紅了眼。
連夜施法把孩子們都救了出來,還請來壽星收了那妖精,才算保住一城的娃娃。”
話鋒一轉,趙志敬又笑起來:
“再說說無底洞的金鼻白毛老鼠精,原是託塔李天王的乾女兒,仗著有後臺,把唐僧擄進洞裡要成親。
孫悟空尋到洞口叫罵,那老鼠精卻嬌滴滴地探出頭,說‘猴頭休得無禮,我與你師父是天作之合’……
氣得猴哥直跺腳,最後還是上天告了御狀,才把這刁鑽的妖精押了回去。”
末了講到隱霧山的豹子精,趙志敬拍了下手:
“這妖精更狡猾,用分瓣梅花計騙走了唐僧,還變作個樵夫謊稱唐僧被老虎吃了,想瞞過孫悟空。
誰知猴哥火眼金睛,一眼就識破了他的把戲,掄起金箍棒打過去,那豹子精現了原形,嗷嗷叫著求饒,卻還是被豬八戒一釘耙築得腦漿迸裂——
你說,這妖精是不是自討苦吃?”
……
……
趙志敬的聲音低沉平緩,在安靜的房間裡流淌。
黃蓉靠在柔軟的枕頭上,蓋著暖和的被子,聽著那些奇幻的故事,吃著趙志敬適時遞到嘴邊的、切成小塊的甜梨或溫熱的蓮子羹。
只覺得自己身體的不適和漂泊的孤寂都被驅散了,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飽足感和安全感填滿。
……
……
……
持續的發燒出汗和趙志敬的細心照料,讓黃蓉臉上刻意塗抹的煤灰早已蕩然無存。
當高燒退去,汗水洗淨鉛華,那張被掩蓋的絕世容顏終於毫無保留地展露在趙志敬面前。
黃蓉的面板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細膩瑩潤得幾乎透明,帶著大病初癒後的一抹脆弱而動人的蒼白。
黃蓉雙頰又因低燒未退而染著淡淡的、自然的胭脂色,如同初春枝頭最嬌嫩的桃花瓣。
黃蓉的那雙眸子也慢慢恢復了神采,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水晶,澄澈靈動,眼波流轉間,慧黠天成。
此刻因生病和依賴,更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水汽。
黃蓉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濃密捲翹,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陰影,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臉上的瓊鼻小巧挺直,線條精緻秀美。
唇色是自然的、健康的櫻粉色,唇形飽滿姣好,即使因病略顯乾燥,也無損其誘人。
當黃蓉微微張開唇瓣,接受趙志敬喂來的藥汁或羹湯時,那無意識流露的依賴姿態,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心軟。
病弱褪去了黃蓉平日的古靈精怪和刻意偽裝的粗野,顯露出一種渾然天成的、屬於少女的純淨與嬌憨。
烏黑如瀑的長髮有些凌亂地鋪散在枕上,更襯得黃蓉那張小臉只有巴掌大,精緻得如同畫中仙子。
她安靜地躺著或坐著時,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柔光,美得驚心動魄,卻又脆弱得讓人只想將她護在掌心。
……
……
……
趙志敬在這幾日展現出的強大、可靠、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無聲的守護,精準地擊中了黃蓉內心最深的渴望。
她從小失去母親,父親黃藥師雖對她疼愛有加,但那份愛是深沉的、內斂的,甚至帶著點“放養”的意味。
黃藥師的世界裡有太多東西:
武學的極致、陣法的玄妙、失傳的樂譜、珍貴的古董……
黃藥師給予黃蓉的是優越的生活、頂尖的武功和自由的空間。
卻唯獨缺少了這種細緻入微、觸手可及的、日常的陪伴與呵護。
趙志敬喂她喝藥、為她擦汗、笨拙卻認真地縫製衛生墊、不厭其煩地講故事、變著花樣做吃食……
這些瑣碎而充滿煙火氣的照顧,填補了黃蓉心中那塊關於“細膩父愛”的巨大空白。
在黃蓉最脆弱無助的時刻,趙志敬像一座沉穩可靠的山,為她遮風擋雨。
潛意識裡,黃蓉甚至開始將這份依賴和對父親的孺慕之情重疊在了一起。
然而,趙志敬終究不是黃蓉的父親。
他是一個年輕、俊朗、武功高強、心思深沉卻又在她黃蓉面前展現出極致溫柔的男人。
當趙志敬專注地為黃蓉吹涼蓮子羹;
當他用低沉悅耳的聲音講述著奇幻故事;
當他那修長有力的手指偶爾不經意地拂過她的額頭試探溫度;
甚至當他沉默地坐在窗邊調息,那沉靜挺拔的側影……
都像投入少女心湖的石子,激盪起一圈圈名為“心動”的漣漪。
這份心動混雜著感激、依賴、好奇和一種被珍視的甜蜜,悄然滋生。
黃蓉開始貪戀趙志敬的氣息,貪戀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貪戀這份獨屬於她的、無微不至的溫柔。
這份情愫與對父愛的渴望交織纏繞,讓她黃蓉自己都感到迷茫和悸動。
到了後面三四天,黃蓉的身體其實已經恢復了大半。
黃蓉的內力流轉順暢,腹痛消失,精神也好了許多。
但當她看到趙志敬依舊會定時端來溫熱的湯水,依舊會坐在床邊陪她說話講故事,依舊會用那種專注而溫和的眼神看著她時……
她鬼使神差地選擇了裝作繼續“虛弱”。
黃蓉會故意在趙志敬進來時裝作剛睡醒、睡眼惺忪的模樣。
會在他喂東西時假裝沒甚麼力氣、需要他多喂幾口。
會在他講故事時“虛弱”地要求他坐得更近些……
黃蓉享受著這份被當作“易碎品”般精心呵護的感覺,享受著這份獨處的、被他目光鎖定的時光。
這是她黃蓉從小到大從未體驗過的、被捧在手心的感覺。
趙志敬讓她沉溺其中,不願醒來。
每一次成功的“裝病”,換來他趙志敬關切的詢問或一個無奈的縱容眼神。
都讓黃蓉心底泛起隱秘的、甜蜜的喜悅。
這一週,中都的繁華、趙王府的暗流、寶蛇的誘惑,似乎都被隔絕在了“悅來客棧”這間溫暖的上房之外。
這裡成了趙志敬和黃蓉共同構建的一個奇異的、與世隔絕的小世界。
一個放下算計與任務,專注於照料;
一個卸下偽裝與心防,沉溺於被呵護。
客棧明亮的油燈下喂藥的剪影。
晨光中趙志敬輕聲講述的故事。
空氣中瀰漫的藥香與粥香。
還有床上那病弱中展露出驚世容顏、眼神卻日益複雜的少女……
共同構成了這段被迫滯留在客棧時光裡,最微妙也最動人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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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各位大哥!的支援,幫人家再點點禮物吧,蒼白著臉的生病小兔子求求大家了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