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長街,孤燈殘影。
趙志敬彎腰拾起那件被黃蓉棄如敝履的黑色貂絨大氅,指尖拂過冰冷的皮毛,感受著上面殘留的、屬於那個驕傲少女的決絕氣息。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如寒潭古井,方才因黃蓉質問而起的最後一絲波瀾,此刻已徹底平息,只剩下冰冷的澄澈。
“呵……”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溢位趙志敬的唇邊,帶著自嘲,更帶著徹底的釋然。
趙志敬抖開大氅,重新披回自己身上,厚實的貂絨隔絕了風雪,也彷彿隔斷了與“黃蓉”這個名字相關的所有情緒。
他大步流星,不再有任何留戀,徑直走向聚仙樓後院的馬廄。
馬廄昏暗的燈光下,一匹神駿非凡的白馬正安靜地佇立。
此馬通體雪白,毫無雜色,在昏黃的光線下彷彿自帶一層瑩潤的光暈。
它骨架勻稱,四肢修長有力,肌肉線條流暢如雕塑,鬃毛和尾巴如同上好的銀絲,梳理得一絲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大而溫潤,透著通人性的靈光,此刻正親暱地望向走來的主人,發出低低的、帶著期待的輕嘶。
“照夜……”
趙志敬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白馬光滑溫熱的脖頸。
這匹名為“照夜玉獅子”的寶馬,並非隨意購得。
當初在謀劃接近黃蓉之時,趙志敬便絞盡腦汁,力求完美復刻甚至超越郭靖的“真誠”路線。
他深知郭靖那匹汗血寶馬在贏得黃蓉好感中起了多大作用。
為此,他耗費了巨大的心力、時間和金錢!
趙志敬動用了叛離全真教前暗中培植的人脈,幾經輾轉,才打聽到西域某部落酋長珍藏有一匹絕世良駒。
趙志敬不惜重金,更許諾了對方難以拒絕的條件(包括一套精妙的中原武功圖譜),才讓那位視馬如命的酋長忍痛割愛。
得到馬後,趙志敬親自悉心照料,每日刷洗、遛馬,用最精細的草料和豆料餵養,甚至不惜耗費內力為其梳理經脈,增強其耐力和靈性。
只為將它調教得溫順通靈,神采飛揚。
趙志敬無數次想象過,在某個“恰巧”的時機,將這匹比郭靖那匹更為神駿、更通人性的白馬,“自然而然”地贈予黃蓉。
想象著她看到這份“意外之喜”時,那雙慧黠大眼中可能流露出的驚喜與感動……
這匹白馬,曾是他攻略黃蓉計劃中至關重要、寄託了無限期望的一枚棋子,是他精心編織的柔情陷阱裡最耀眼的一道光芒。
然而此刻……
趙志敬的手停留在“照夜”溫熱的脖頸上,眼神卻冰冷如鐵。
所有的精心設計,所有的期待幻想,都在黃蓉那聲冰冷的“趙志敬”和最後棄衣而去的背影中,化為齏粉。
“呵……”一聲短促而毫無溫度的低笑從他喉間溢位。
送給黃蓉?真是天大的諷刺!
這匹耗費了他無數心血、本應承載著“浪漫”使命的寶馬,如今看來,更像是對他失敗算計的無情嘲弄。
“好馬兒,”趙志敬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漠然,
“你終究……還是跟我更有緣。”
趙志敬不再猶豫,動作乾脆利落地解開韁繩。
“唏律律——!”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心境的變化,感受到那份決絕與即將踏上征途的凜冽,“照夜”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長嘶,前蹄輕刨地面,顯得興奮異常。
趙志敬翻身上馬,動作矯健流暢,沒有絲毫遲滯。
他端坐馬背,身姿挺拔,深青儒衫外罩著華貴的黑貂大氅,在昏黃的馬燈下,氣質冷冽如出鞘寒刃,與之前那個溫文爾雅、揮金如土的“趙公子”判若兩人。
“籲——”
趙志敬輕輕一夾馬腹,白馬邁開優雅而有力的步伐,走出馬廄,踏入風雪瀰漫的長街。
馬蹄踏在薄雪覆蓋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嘚嘚”聲,在這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趙志敬端坐馬背,任由冰冷的雪花撲打在臉上,眼神銳利地望向前方——那是通往北方金國中都的方向。
腦海中,方才與黃蓉不歡而散的畫面再次閃過。
一絲懊惱,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噬咬著他的心。
“我終究還是心軟了……”
趙志敬在心中冷冷地批判著自己。
自己那明悟武道真意“明心見性”帶來的超然之下,潛藏的依舊是穿越者對“主角光環”根深蒂固的忌憚。
“我既然無法讓黃蓉傾心,反而讓她對我心生警惕,甚至惡感……剛才就該當機立斷,趁其羽翼未豐,徹底抹殺這個隱患!”
趙志敬的眼神在風雪中閃過一絲狠戾,“以她和郭靖那傻小子‘天命所歸’的氣運,一旦相遇,雙劍合璧,這天下哪還有我趙志敬這等‘全真叛徒’的容身之地?
更遑論問鼎武道巔峰?”
這殺意只是一閃而過,隨即又被一種更深沉的無奈取代。
趙志敬不得不承認,面對那個機靈狡黠、明媚如春日桃花的少女,他終究下不了真正的殺手。
那份源自前世原著記憶的複雜情愫,前世對黃蓉這個角色的喜愛,以及對“完美攻略黃蓉”的執念殘留,成了他最大的軟肋。
“罷了!殺不得你,那就奪盡郭靖的機緣!”
趙志敬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冷酷,如同淬火的寒冰,
“郭靖,你的路,由我來走!
你的奇遇,由我來取!”
趙志敬清晰地回憶起原著中郭靖第一次功力飛躍的關鍵——樑子翁的寶蛇蛇血!
趙志敬知道樑子翁本是長白山參客,因常年服食野山參等珍藥而童顏白髮。
一次趁人之危,他害死了一位重傷的前輩異人,奪得武學秘本和十餘張藥方,自此武功大增並精通藥理 。
他自創“遼東野狐拳”,模仿雪中狐狸動作,身法靈動但實戰較弱 。
樑子翁信奉“採陰補陽”邪說,強擄處女破身修煉,觸怒洪七公,被痛打後拔光白髮,並立誓不再犯。
他得到的秘籍裡有一本“以藥養蛇”邪法。
所以樑子翁以丹砂、參茸等無數珍稀藥材,耗費二十年心血餵養一條異種蝮蛇,使其通體赤紅,化為“寶蛇”。
此蛇劇毒無比,“碰其即翻,咬人立斃”,但其精血卻蘊含逆天奇效。
趙志敬知道原著中,郭靖夜闖趙王府藥房,被此蛇纏身,情急之下咬破蛇七寸,吸乾蛇血,由此獲得三大逆天好處:
第一,百毒不侵:奠定郭靖日後抵禦無數劇毒的基礎。
第二,內力暴增:郭靖憑空獲得許多精純功力,成為他武功突飛猛進的關鍵基石。
第三,養顏益壽:寶蛇血隱含長生之效,正是樑子翁夢寐以求卻為他人作嫁衣裳的目標。
此蛇被樑子翁視若性命,藏於趙王府內一處守衛森嚴的枯井之中,由他親自看守。
“中都,趙王府……樑子翁的寶蛇!”
趙志敬的眼中燃起勢在必得的火焰,“郭靖,你命中註定的大補之物,我趙志敬,笑納了!
不僅如此,趙志敬還想到:
“梅超風此刻應該也在趙王府裡,應該已經被完顏洪烈招攬為了客卿。
我正好與他會合。”
想到梅超風,趙志敬冰冷的心湖泛起一絲微瀾。
那個雙目失明、性情偏激卻對他有著莫名依賴的女子,與方才刁蠻任性、對他橫加指責的黃蓉形成了鮮明對比。
“黃蓉……”趙志敬念及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再無半分留戀,只有被冒犯後的疏離和一絲不屑。
“黃蓉刁蠻任性,不識好歹。還是梅超風好……
雖然麻年紀大了一點,至少心思簡單,懂得感恩。”
一念及此,趙志敬心中那點因黃蓉而產生的最後一絲鬱氣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力量的渴望和對既定目標的專注。
“駕!”
趙志敬猛地一抖韁繩,雙腿用力一夾馬腹!
“唏律律——!”
神駿的白馬長嘶一聲,聲震風雪!四蹄翻騰,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白色的駿馬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載著它那心硬如鐵、目標明確的主人,衝破張家口城門的寂靜,一頭扎進北方更加凜冽、也更加廣闊的雪原!
寒風在耳邊呼嘯,冰冷的雪粒打在臉上,趙志敬卻渾然不覺。
他伏低身體,目光如炬,緊緊鎖定著通往中都的官道方向。
深青色的衣袍與黑色的貂氅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隻撲向獵物的夜梟。
身後,是徒留遺憾與算計的張家口,是那個驕傲少女消失的方向。
前方,是金國的心臟,是蘊藏著足以改變他武道命運的大機緣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