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和華箏又行了小半日。
草原的寧靜忽然被急促如雷的馬蹄聲驟然撕裂!
趙志敬勒馬回望,只見一道赤紅色的閃電劃破綠色的地平線,風馳電掣般逼近。
馬上少年身材粗壯,濃眉大眼,面容樸實卻帶著一股堅毅的正氣,正是郭靖!
而他胯下那匹神駿非凡、四蹄騰空彷彿踏著火焰的小紅馬,正是郭靖那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寶馬!
趙志敬心中一凜,隨即湧起一股冰冷的殺意——
自己的目標郭靖,終於來了!
而且,是獨身一人!
天賜良機!
趙志敬體內精純的全真內力瞬間提聚,初窺門徑的先天功悄然運轉,《九陰真經》中的殺招在腦海中電閃而過。
只需一個照面,趙志敬就有把握以雷霆手段,讓郭靖這個未來的心腹大患永遠留在這片草原上!
然而,就在趙志敬目光鎖定郭靖,殺機即將迸發的剎那——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緊隨著汗血寶馬揚起的煙塵,以一種看似閒庭信步、實則快逾奔馬的速度飄然而至!
那身影清癯挺拔,身著全真道袍,面容清古,眼神深邃平和,卻帶著淵渟嶽峙般的宗師氣度。
趙志敬認得此人,此人正是全真掌教,丹陽子馬鈺!
趙志敬瞳孔驟然收縮,心頭劇震!
該死!怎麼忘了這茬!
趙志敬想起來,按原著,此時馬鈺正在蒙古傳授郭靖全真內功!
自己現在是全真叛徒,作為核心弟子,叛出全真教,此刻撞見執掌教律的師伯,簡直是自投羅網!
趙志敬瞬間判斷:
以自己目前的修為,對上浸淫全真武學數十載、功力深不可測的馬鈺,絕無勝算!
別說殺郭靖,自己今天能否全身而退都是問題!
“華箏!” 郭靖已策馬衝到近前,勒住小紅馬,焦急地看向華箏,聲音洪亮卻帶著關切,
“你…你沒事吧?快跟我回去!
大汗急壞了!”
華箏原本看到郭靖追來,心中先是一驚,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
她以為郭靖終於想通了,是來和她一起走的,或者至少是來送別她的!
她臉上瞬間綻放出光彩,帶著期待:
“郭靖!你……你是來……”
她的話沒說完,眼中已盈滿希冀。
郭靖看著華箏,眼神複雜,有擔憂,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堅決:
“華箏,我是奉了大汗的命令,來帶你回去的!
快跟我走!”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擊碎了華箏所有的幻想。
她臉上的光彩瞬間褪去,變得蒼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痛苦:
“甚麼?你……你是來抓我回去的?
郭靖!你……你怎麼能這樣!
你知道父汗要把我嫁給都史!
你知道我討厭他!”
華箏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和憤怒。
郭靖濃眉緊鎖,笨拙地試圖解釋:
“華箏,大汗是你的父汗,也是我們的首領。
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大漢是為了部落的團結……
你……你要以大局為重……”
郭靖的話語乾巴巴的,充滿了無力感,根本無法撫平華箏的傷痛。
“大局為重?又是大局為重!”
華箏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指著郭靖,聲音顫抖,
“郭靖!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連我剛認識的趙大哥都不如!
至少他願意幫我!
願意帶我走!”
華箏下意識地靠近趙志敬,尋求著此刻唯一能依靠的庇護。
就在這時,馬鈺也已飄然落地,站在郭靖身側。
他清亮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趙志敬身上,帶著洞悉一切的威嚴和深深的痛惜,沉聲道:
“華箏公主,切莫被此人所惑!
此人乃我全真教叛徒趙志敬心術不正,欺師滅祖!
盜取師門武學,罪不容誅!
他接近你,必有險惡用心!
速速遠離他!”
郭靖一聽,立刻焦急地附和,指著趙志敬對華箏喊道:
“華箏!
馬道長說得對!
他是壞人!你快過來!
別被他劫持了!”
“不!我不信!”
華箏猛地搖頭,淚水漣漣,卻倔強地擋在趙志敬身前,像只護崽的母獸,
“趙大哥救了我!
他對我好!你們才是壞人!
是你們要逼我嫁給我不喜歡的人!
郭靖,我恨你!”
她轉向趙志敬,哭喊道:
“趙大哥!帶我走!快帶我離開這裡!”
此刻的趙志敬,承受著來自馬鈺的巨大壓力。
馬鈺那股如淵似海、沛然莫御的全真內息牢牢鎖定著他,讓他感覺自己如同置身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全真武學講究根基深厚,水磨功夫。
誰修行的時間越長功力越深,沒有捷徑。
馬鈺數十載精修,功力遠非他這個得了奇遇卻時日尚短的天才可比!
趙志敬知道,硬拼,十死無生!
電光石火之間,趙志敬做出了最符合他利益的選擇。
他迅速俯身,貼在華箏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充滿“無奈”和“深情”的急促聲音說道:
“箏兒!聽著!
那道人是我師門長輩,武功深不可測,遠勝於我!
我……我不是他的對手!
硬拼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華箏聞言,身體猛地一顫,眼中充滿驚恐和絕望。
趙志敬語速更快,眼神“真摯”得令人心碎:
“箏兒,你…你先跟他們回去!
委屈你暫時忍耐!
我趙志敬今日在此立誓,只要我此番能逃得性命。
他日必定重返你的身邊,救你脫離苦海!
我絕不會讓你嫁給都史那個混蛋!
等我!一定要等我!”
“趙大哥!”
華箏的淚水洶湧而出,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趙志敬這份在生死關頭仍記掛著她的深情!
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我信你!趙大哥!我等你!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救我!”
就在這生離死別般的氛圍中,華箏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茫茫的大草原是上,華箏的鹿皮靴碾碎滿地碎玉般的月光。
她仰起沾滿淚痕的臉,在趙志敬轉身的剎那,猛地繃直纖細的腳踝,踮起腳尖。
華箏顫抖的指尖捧住趙志敬的臉龐,溫軟的唇瓣卻已不由分說地貼上趙志敬緊繃的嘴角。
華箏鹹澀的淚水混著塞外特有的沙棗花香,像場突如其來的春雪,將趙志敬精心構築的戒心悄然融化。
那帶著北疆霜雪氣息的冰涼觸感,裹挾著少女滾燙的呼吸,順著肌膚紋理蜿蜒成河,在他趙志敬喉間激起細密的顫慄。
趙志敬僵在原地,手中長劍重重磕在草地上發出悶響。
華箏滾燙的淚珠順著交疊的唇畔滑落,沾溼他領口的盤扣。
少女髮間的松香混著某種不知名的甜膩氣息,如同江南梅雨時節的酒釀,將趙志敬禁錮在鋪天蓋地的馥郁裡。
那溫熱的觸感明明轉瞬即逝,卻在趙志敬唇畔烙下燎原星火,燒得他後頸泛起細密的汗珠,連握著長劍的指節都開始微微發顫。
……
……
“混蛋!你這個卑鄙的道士,快放開她!”
這一幕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郭靖的心上!
一股從未有過的、強烈的嫉妒和憤怒瞬間沖垮了郭靖的理智!
郭靖雙目赤紅,狂吼一聲,如同受傷的猛獸般,不顧一切地朝著趙志敬和華箏猛衝過來!
與此同時,馬鈺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聲:
“孽障!還不束手就擒!”
馬鈺身形一晃,道袍鼓盪,如同大鳥般凌空撲向趙志敬,一隻蘊含著磅礴全真內力的手掌,遙遙罩下!
空氣彷彿都為之凝固!
趙志敬根本無視郭靖那含怒撲來的身影在他眼中郭靖毫無威脅。
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馬鈺那恐怖的一掌上!
生死關頭,全真教的輕功金雁功被他催發到極致!
趙志敬溫柔地將懷中哭泣的華箏向郭靖撲來的方向輕輕一推,自己則藉著這股反推之力,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急退!
“箏兒,等我!”
在身形暴退的剎那,趙志敬飽含深情和不捨的聲音再次響起。
“趙大哥——!”
華箏被推得踉蹌幾步,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伸出的手徒勞地抓向趙志敬消失的方向。
然而,她的手臂卻被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狠狠抓住!
郭靖已衝到近前,帶著憤怒和一種莫名的佔有慾,粗暴地將她拉入自己懷中,緊緊箍住,彷彿怕她再次飛走。
“華箏!你清醒點!他是騙子!”
郭靖的聲音在華箏耳邊怒吼。
華箏拼命掙扎,淚眼模糊地看著趙志敬那如驚鴻般遠去的背影,在遼闊的草原上迅速變成一個黑點,最終消失在視線盡頭。
她的心,也彷彿隨著那個背影一起,墜入了無邊的絕望與黑暗之中。
唯一支撐她的,是趙志敬臨別時那聲“等我”的承諾,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弱的星火。
馬鈺一掌落空,看著趙志敬遠遁的方向,眉頭緊鎖,卻沒有立刻去追。
他深知趙志敬此子狡猾,尤其擅長輕功,是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人。
此刻草原茫茫,強追未必能擒獲。
更重要的是,華箏公主已經找回,郭靖也在此地。
全真教一向和成吉思汗鐵木真一脈關係良好,不能讓華箏公主有所閃失。
既然知道了趙志敬在此,馬鈺當即發出師門訊號,召集門人弟子前來會合。
這師門叛徒是逃不掉的。
馬鈺看了一眼被郭靖緊緊箍在懷中、哭得幾乎昏厥的華箏,又看了看趙志敬消失的方向,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此刻草原上不僅有梅超風這等邪派妖人,還有趙志敬這等師門叛徒,當真是多事之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