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過沾著晨露的青草,趙志敬與華箏並轡而行,朝著南方中原的方向緩緩前進。
華箏的心情如同草原上放飛的鷹隼,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輕鬆與雀躍。
她不時回頭張望,確認王庭的方向已被遠遠甩在身後,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趙大哥,你看!
過了前面那片沙丘,再往南走幾天,就徹底離開父汗大軍的巡防範圍了!”
華箏指著遠處起伏的沙線,聲音清脆如銀鈴,帶著一種勝利逃亡的興奮,
“等我們到了中原,父汗就找不到我啦!
都史那個討厭鬼,讓他做夢去吧!”
趙志敬看著她興奮得微微泛紅的臉頰,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因為憧憬而閃閃發光,像草原夜空最亮的星星。
他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點頭應和:
“嗯,華箏說得對。”
趙志敬並未催促馬匹加速,反而有意無意地控制著速度,讓這場“逃亡”更像是一場悠閒的遊覽。
華箏對這片生養她的土地瞭如指掌。
她不再是那個被困在金絲籠裡的公主,而像是回歸草原的小鹿,充滿了活力與分享欲。
“趙大哥,快看那邊!”
她勒住馬,指著遠處一片不起眼的低矮灌木叢,“那裡有‘酸棗林’!
現在正是果子成熟的時候,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比你們中原的蜜餞也不差!”
華箏輕盈地翻身下馬,像只靈巧的小鹿般跑過去,不一會兒就用袍子兜回一堆紅彤彤、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野酸棗。
她獻寶似的捧到趙志敬面前,自己先迫不及待地塞了一顆進嘴裡,酸得眯起了眼,卻又滿足地笑起來:
“唔…好酸!但也好好吃!趙大哥你嚐嚐!”
趙志敬捻起一顆放入口中,果然一股強烈的酸意直衝味蕾,隨後是淡淡的回甘。
他看著華箏被酸得皺成一團又樂在其中的小臉,心中莞爾。
這野果在自己看來或許不值一提,但此刻由她帶著發現寶藏般的喜悅獻上,竟也品出了幾分別樣的滋味。
一路上,可愛的華箏成了最熱情的嚮導和美食推薦官:
她帶趙志敬找到一處隱蔽的泉眼旁生長的“沙蔥”,拔下嫩綠的莖葉,教他直接蘸著隨身帶的粗鹽粒生吃,辛辣爽脆,別有一番風味。
她認出草原上一種白色的小蘑菇(查干蘑菇),堅持說雨後採摘烤著吃無比鮮美,並親自示範如何分辨是否有毒。
“你看,傘蓋厚實,菌褶緊密,杆子粗壯雪白的就能吃!
那些顏色發暗、傘蓋薄的碰都不要碰!”
華箏煞有介事地講解,認真的模樣讓趙志敬忍俊不禁。
華箏甚至知道哪片草場的野韭菜花最香,採了一大把,搗碎了混進酸奶裡,得意地讓趙志敬蘸著羊肉吃。
“這可是我的秘方!比單蘸韭菜花醬好吃多了!”
那混合了奶香、酸味和辛辣的奇特蘸料,確實讓趙志敬印象深刻。
在路過一個很小的牧民敖包時,華箏用隨身帶的精緻小玩意交換,換來了一皮囊新鮮的“奶嚼口”(發酵更濃稠的奶油上層凝結物)。
華箏獻寶似的讓趙志敬抹在烤熱的乾糧上吃,口感醇厚香濃,帶著濃濃的奶香。
她還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只有草原兒女才知道的“常識”:
如何根據雲彩的形狀和移動速度判斷半個時辰後的天氣。
哪種鳥的叫聲預示著附近有水源。
夜晚在野外如何根據星象辨認方向。
甚至如何安撫受驚的馬匹,如何用特定的草葉驅趕惱人的蚊蟲……
……
……
……
趙志敬一路含笑聽著,看著華箏在馬背上哼起悠揚的蒙古長調。
看著華箏因為發現一叢罕見的藍色野花而歡呼雀躍。
看著華箏笨拙地試圖用草莖編一個小玩意兒卻總是失敗,最後氣鼓鼓地扔掉的可愛模樣。
夕陽的金輝灑在華箏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臉龐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這一刻的華箏,褪去了公主的華服(雖然她依舊穿著那身寶藍袍子,但氣質已完全不同)。
此刻華箏就是一個純粹的、被草原寵愛的天真爛漫的少女。
她的快樂如此簡單而直接,像草原上清澈的溪流,毫無雜質地流淌。
趙志敬靜靜地看著她,心中那根名為算計的弦,似乎被這純粹的快樂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原著中那個被郭靖辜負、在草原上孤獨守望、最終遠走西域、鬱鬱而終的華箏公主。
眼前的少女,笑容如此明媚,對未來充滿憧憬,她本不該承受那樣的命運。
一絲真正的憐惜,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趙志敬那被功利和慾望填滿的心底,漾開了一圈微小的漣漪。
“郭靖啊郭靖…” 趙志敬在心底無聲地喟嘆,目光落在華箏因為興奮而微微汗溼的鬢角,
“如此璞玉般純真美好的女子,對你一片痴心,你卻視而不見,只惦記著你的蓉兒……真是……暴殄天物!”
一股近乎替天行道的佔有慾在趙志敬心中悄然滋生。
“既然郭靖你不懂珍惜,那……” 趙志敬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憐惜又隱含掠奪意味的弧度,眼神落在前方無憂無慮的少女身上,變得深邃起來,
“就由我趙志敬,來接手這份‘辛苦’吧。
我會讓華箏見識到,比草原更廣闊的天地,比郭靖更懂得欣賞她的人。”
趙志敬驅馬上前,與華箏並肩而行。
華箏側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毫無防備的燦爛笑容,夕陽將她長長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趙志敬回以溫潤如玉的微笑,眼底深處,算計與一絲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被這鮮活生命力所打動的柔軟,交織在一起。
不過憐惜歸憐惜,趙志敬的計劃從未動搖,甚至更加清晰。
他帶著華箏放慢速度,悠哉遊哉地“遊覽”,其核心目的只有一個——
等郭靖追上來!
趙志敬深知鐵木真絕不會放棄愛女,普通追兵不足為懼。但郭靖不同!
那小子有汗血寶馬!
日行千里,踏燕追風!
他一定會被派出來,也只有他,才有能力在茫茫草原上精準地追上他們!
而這,正是趙志敬想要的!
“郭靖,來吧……我等著你!”
趙志敬眼底深處,寒芒如冰錐般凝聚。他評估過雙方實力:郭靖此時修行了兩年都馬鈺教給他的全真內功,江南七怪教的武功也算紮實。
但在他趙志敬面前,還不夠看!
自己精純的全真內力、初窺門徑的先天功、三代弟子第一的全真劍法,還有九陰真經中的移魂大法……
哪一樣都足以碾壓此刻的郭靖!
在遼闊的草原上,遠離蒙古王庭的耳目,還有跟在趙志敬身旁的江南七怪。
正是解決這個心頭大患的絕佳地點!
只要郭靖一死,不僅徹底斷絕了他與黃蓉相遇的可能,更斬斷了華箏心中最後一絲對郭靖的念想。
同時也為自己未來的計劃掃清了一個巨大的障礙!
一石三鳥!
……
……
……
“趙大哥,你看那邊的雲彩,像不像一匹奔跑的馬?”
華箏指著天邊,興奮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趙志敬瞬間收斂起眼底的冰寒,換上溫潤如玉的笑容,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嗯,確實很像。華箏你眼力真好。” 他語氣溫和,彷彿真的在欣賞美景。
華箏回以毫無防備的燦爛笑容,夕陽將她長長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她沉浸在逃離束縛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中,渾然不知身邊這位溫文爾雅的“恩人”,正以她為餌,耐心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並計劃著在即將到來的會面中,進行一場冷酷的絕殺。
趙志敬看著眼前天真爛漫的少女,心中那份憐惜與冰冷的殺意奇異地交織著。
草原的風吹拂著,帶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氣,也帶著一絲無形的、令人心悸的肅殺。
趙志敬端坐馬上,溫潤如玉的表象下,是磨礪待發的鋒刃。
他在等待,等待著郭靖那匹汗血寶馬踏破地平線。
等待著將那個名為郭靖的“天命之子”,永遠埋葬在這片遼闊的草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