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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吐蕃之餌

2025-11-26 作者:御靈蔚

皮邏閣對唐朝開出的價碼,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長安與成都之間激起了遠比在洱海更大的波瀾。劍南節度使不敢怠慢,火速將皮邏閣的要求及其展現出的實力(尤其是刺殺論噶爾)寫成緊急奏章,直送中樞。

朝廷之上,爭論異常激烈。

以宰相李林甫(虛構,借用歷史人名錶意)為首的一派認為,此等邊陲蠻夷,桀驁不馴,雖暫可利用,但絕不可授予名分,否則必成尾大不掉之患,應嚴詞拒絕,另遣良將精兵,徐徐圖之。

而以太子李亨(虛構,借用歷史人名錶意)及部分邊鎮將領為首的另一派則認為,吐蕃勢大,乃心腹之患,若能以虛名和些許錢糧驅使本地力量與之死鬥,可收漁翁之利,節省朝廷巨大開銷和兵力損耗,應予羈縻,待平吐蕃後再做計較。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最終,年事已高、漸趨保守的唐玄宗李隆基採納了李林甫的意見,認為授予正式名分風險太大,但可加大物資支援力度,令其繼續效力。

於是,一份措辭謹慎、充滿安撫卻又實質吝嗇的批覆,連同第二批數量稍多(但仍遠不足以支撐一場戰爭)的軍械糧草,被送往姚州。

王判官收到朝廷批覆和物資,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這點東西絕不可能滿足那個野心勃勃的“影子”首領。但他君命難違,只能硬著頭皮,再次組織使團,前往浪穹山區。

然而,這一次,皮邏閣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提出強硬的要求,甚至沒有親自出面會見王判官的心腹。只是讓巖嘎出面,收下了物資,淡淡地表示“感謝朝廷賞賜,我等自當繼續襲擾吐蕃”,便再無多話,彷彿接受了這個結果。

這種異常的平靜,反而讓王判官更加不安。他深知,沉默往往預示著更大的風暴。他加派了更多密探,試圖摸清皮邏閣的真正意圖,但“殘影”的巢穴如同消失在群山之中,再無任何大規模行動的跡象。

王判官的擔憂是對的。皮邏閣的平靜,並非認命,而是因為他早已將目光投向了另一方——吐蕃。

他深知與唐朝的討價還價必然艱難且漫長,他不能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一棵樹上。既然唐朝吝嗇,那他不妨看看,他的老對手吐蕃,能開出甚麼樣的價碼。

這一次,他不再被動等待,而是主動出招。

他喚來了影十七。

“‘十七’,你熟悉吐蕃人的作風。我要你挑選幾個絕對機靈、膽大心細的生面孔,扮作被唐朝壓迫、走投無路的浪穹部落使者。”

影十七眼中精光一閃:“首領的意思是…?”

“讓他們帶上一點‘禮物’——就從我們繳獲的唐軍制式箭鏃中拿一些,再弄一兩件破損的唐軍衣甲。”皮邏閣冷笑著,“去找浪穹境內的吐蕃駐軍,就說…他們部落深受吐蕃‘王化’感召,願棄暗投明,並有機密情報獻上——有一支受唐朝支援和武裝的‘義軍’,就藏在某片山區,專門與吐蕃為敵。”

影十七立刻明白了:“首領是要禍水東引?讓吐蕃去對付唐朝?”

“不完全是。”皮邏閣搖頭,“我要讓吐蕃知道兩件事:第一,唐朝在背後搞鬼,支援力量襲擊他們。第二,這股力量並不像唐朝吹噓的那麼強大,只是藏頭露尾的鼠輩,只要吐蕃願意付出代價,很容易就能招安甚至…收為己用。”

他這是在玩弄一個極其危險的遊戲: 向雙方展示自己的價值與威脅,抬高自己的身價!

“記住,”皮邏閣叮囑,“派去的人要表現得惶恐又貪婪,要強調是被唐朝逼得活不下去才來投靠,要暗示如果吐蕃能給更多好處,他們願意帶路甚至裡應外合。但要透露的資訊,必須‘恰好’能引起吐蕃的興趣和輕視。”

“屬下明白!定會辦得滴水不漏!”影十七領命而去。

幾天後,一支打著白旗、穿著破爛、帶著“貴重”情報和“證據”的小隊伍,戰戰兢兢地接近了一處吐蕃浪穹軍的前哨站。

正如皮邏閣所料,吐蕃將領正處於被持續騷擾卻又找不到敵人的煩躁之中。這群“浪穹使者”帶來的情報,立刻引起了他們的高度重視!

尤其是那些唐軍制式的箭鏃和衣甲,更是“鐵證如山”!果然是大唐在背後搞鬼!而且聽這意思,那股敵人數量似乎不多,只是仗著地形熟悉和唐朝點小恩小惠在搗亂?

一股被戲弄的怒火和輕敵的情緒在吐蕃將領中蔓延開來。

訊息很快傳到了坐鎮鄧川的論欽陵耳中。他同樣又驚又怒,但比起前線將領,他更多了一份疑慮和算計。

唐朝的支援?這並不意外。但對方主動透露情報前來“投誠”?這未免太過巧合。

然而,持續的騷擾確實讓他不勝其煩,若能找到這支老鼠的老巢,一舉殲滅,或者…真如那些“使者”所暗示的,能將其招安,反過來對付唐朝,那無疑是巨大的成功。

貪婪和解決麻煩的迫切,最終壓倒了謹慎。

論欽陵並沒有完全相信那些“使者”,但他決定丟擲誘餌。他派出一名心腹幕僚作為使者,帶著一份極其苛刻、充滿試探意味的“招安”條件,由那些“浪穹嚮導”帶領,前往指定的地點,嘗試接觸那支“受唐支援的義軍”。

他開出的條件包括:要求對方首領親自來鄧川請降,交出所有唐援軍械,部隊打散編入吐蕃軍前鋒作為炮灰…等等。

這與其說是招安,不如說是羞辱和試探。

皮邏閣在巢穴中,聽著影十七關於吐蕃使者即將到來的彙報,臉上露出了冰冷的笑意。

魚兒,終於嗅著腥味游過來了。

“巖嘎,準備好‘迎接’吐蕃使者。陣仗擺得大一些,但要讓他們覺得…我們很‘虛弱’,很‘渴望’又很‘害怕’。”皮邏閣吩咐道。

“首領,真要跟他們談?”巖嘎有些不解。

“談,當然要談。”皮邏閣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不僅要談,還要談得‘真誠’,讓他們覺得我們走投無路,又被唐朝拋棄,迫切想要找條活路。但要表現得既貪婪又怯懦,對條件斤斤計較,尤其是…關於部落自治和保留武裝的條件。”

他要給吐蕃人造成一種印象:這是一支有一定戰鬥力、但內部混亂、首鼠兩端、可以被利誘和恐嚇的烏合之眾。一支完美的、可以用來消耗唐朝的炮灰。

“那唐朝那邊…”阿蠻有些擔憂。

“唐朝?”皮邏閣冷笑,“他們很快也會得到訊息的。正好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刀’,也是很搶手的。想要留住,就得加價。”

一場危險的三角博弈,就此展開。

皮邏閣如同一個高明的騙子, 與唐蕃兩家周旋,用一方的壓力去撬動另一方的價碼。

吐蕃的誘餌已然丟擲,而皮邏閣,則準備吞下餌料,卻要掙脫魚鉤,反過來將垂釣者拖入水中。

潛龍戲水,翻弄波濤。

這潭水,被他越攪越渾,而他則在渾水之中,窺探著那最終吞噬一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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