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希兒走進公寓樓,爬上二樓,停在201室門前。
鳶一折紙探頭、視線越過希兒的身影,打算朝著裡面看看,並感到了一絲絲緊張的感覺。
她並不習慣踏入陌生人的私人空間,那意味著未知和麻煩,以及對她來說並不輕鬆的社交義務。
但今天似乎是個例外日。
從公園偶遇開始,一系列堪稱離奇的“巧合”和“意外”,將她推到了這裡。
而且......她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希兒,對方正掏出鑰匙開門,側臉上是那種不帶一絲攻擊性的笑容。
這個人身上有種奇怪的氣場,明明表現得有些自來熟,甚至有點“多管閒事”,卻奇異地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或危險。
“咔噠”一聲,門開了。
“請進,不用客氣。”
希兒側身讓開門口,笑著示意。
摺紙點了點頭,遵循著最基本的禮儀,低聲說了一句:“打擾了。”
然後邁步走進了玄關。
玄關很乾淨,地面光潔,沒有多餘的雜物。
鞋櫃上放著一小盆綠色的、叫不出名字的觀葉植物,給這個簡單的空間增添了一抹生氣。
旁邊整齊地擺著一雙客用拖鞋,是素雅的淺灰色。
摺紙脫下自己的皮鞋,換上拖鞋。
鞋子大小合適,材質柔軟。
她將自己的鞋子在玄關角落擺好。
這是她的習慣,無論在哪裡。
做完這些,摺紙才真正踏入室內。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客廳。
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朝南的整面窗戶讓室內光線非常充足。
但......也僅此而已。
摺紙的目光迅速地掃過整個客廳。
一張米色的雙人沙發,看起來是房子裡原本就有的款式,坐墊平整,幾乎沒有凹陷的痕跡。
沙發前是一張配套的原木色茶几。
角落裡立著一個半人高的書架,但上面空空如也,只有最下層隨意地放著幾本像是附近超市或房產中介附贈的宣傳冊。
對面牆壁上掛著一臺尺寸適中的液晶電視,下方是同樣空蕩蕩的電視櫃。
沒有地毯,沒有裝飾畫,沒有照片,沒有雜誌,沒有任何能體現居住者個人喜好或生活痕跡的小物件。
甚至連一個靠墊、一條毯子都沒有。
整個客廳給人的感覺,彷彿就是住在這裡的人只是短暫停留,隨時可以拎包走人,不會留下任何需要帶走或處理的個人物品。
摺紙的視線在空蕩蕩的書架和茶几表面停留了幾秒。
她想起昨天在便利店遇見希兒時,對方也提到是“剛搬來”。
但即便是剛搬來,大多數人也會盡快將自己的行李拆箱,至少擺放一些書籍、裝飾品或者日常用品,讓空間變得像個“家”。
這位......似乎完全沒有這個打算?
還是說,她的行李根本沒多少?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摺紙沒有深究。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或許對方就是喜歡極簡主義,或者確實只打算短期居住。
她走到沙發邊,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再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摺紙,你先在客廳坐一會兒吧,看看電視甚麼的。”
廚房裡傳來希兒的聲音,伴隨著水龍頭放水和清洗食材的細碎聲響。
“飯很快就好。”
摺紙應了一聲:“好的。”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有點單薄。
她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比她想象的要柔軟一些,但坐姿依然挺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電視遙控器上。
銀灰色的遙控器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和這個房間一樣,嶄新得像剛從包裝盒裡拿出來。
她拿起遙控器,按下開關。
電視螢幕亮起,發出輕微的啟動音。
節目列表跳了出來,分類清晰,從新聞、電視劇、綜藝到兒童頻道,應有盡有。
但歷史記錄和收藏夾裡一片空白,顯然這臺電視自從安裝好後,可能就沒怎麼被開啟過。
摺紙隨意選了一個正在播放自然紀錄片的頻道。
摺紙並沒有真正看進去,只是讓畫面和聲音填充這片過於安靜的空間,同時側耳傾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動靜。
切菜聲規律輕快,油鍋加熱的滋滋聲,鍋鏟翻炒的碰撞聲......與客廳的冷清形成了微妙的對比。
摺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廚房的方向,隔著磨砂玻璃的推拉門,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裡面忙碌。
大約半個小時後,廚房的門被拉開了。
希兒端著兩個盛得滿滿的白瓷碗走了出來,碗裡是色澤金黃、點綴著翠綠蔥花的炒飯。
“久等啦!來,趁熱吃。”
希兒將一碗炒飯放在摺紙面前的茶几上,又將另一碗放在自己那邊,然後轉身去廚房拿了筷子和勺子。
摺紙看著眼前這碗賣相極佳的炒飯。
米飯粒粒分明,均勻地裹著金黃的蛋液,雞丁也炒得微微焦香。
這和她平時吃的那些微波爐加熱後變得溼軟或乾硬的速食炒飯,簡直是天壤之別。
她拿起筷子,低聲開口:“謝謝。”
“不客氣,快嚐嚐!我做飯可是超——級好吃的哦!”
希兒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眼睛彎成了月牙,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
摺紙點了點頭,用筷子夾起一小口,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動作微微頓住了。
好吃。
不僅僅是不錯或者可以的程度。
是真正意義上的好吃。
米飯軟硬適中,雞蛋炒得又香又嫩,與米飯完美融合。
雞丁鮮嫩入味,小松菜清脆爽口。
醬油和少許其他調味的鹹鮮風味層次豐富,卻絲毫不油膩,一切都剛剛好。
這是一種......很踏實的味道。
是父母在家時,偶爾會下廚才能嚐到的“家常菜”的味道。
甚至可能......比那還要好吃一點?
她嚥下口中的食物,又迅速地夾起第二口,第三口......動作雖然依舊保持著基本的禮儀,但頻率明顯加快了。
希兒看著她默默低頭吃飯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沒有打擾,也開始吃自己那份。
摺紙吃得差不多半飽時,才稍稍放慢了速度,有餘暇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希兒。
然後,她注意到了希兒面前那碗炒飯的異樣。
那碗炒飯......似乎被從中間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和她一樣的金黃色炒飯,另一半則呈現出一種鮮豔的深紅色,上面還隱約能看到辣椒碎和某種深色醬料的痕跡。
這是甚麼奇怪的吃法?
一半原味,一半......加辣醬?
而且那辣醬的顏色和質地,看起來不像是超市裡常見的普通辣椒醬。
摺紙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但她很快就把注意力移開了。
一來,這是別人的飲食習慣,無需置評;二來,她碗裡的炒飯確實好吃,佔據了絕大部分的思考空間。
兩人迅速地解決了午餐。
摺紙碗裡的炒飯吃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希兒則慢條斯理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炒飯,至於另外半碗......當然是【黑希兒】無縫插入解決的。
“吃飽了嗎?”
希兒起身收拾碗筷,問道。
“嗯,很好吃。謝謝。”
摺紙再次道謝,這次語氣裡多了幾分真誠,甚至還主動幫忙將空碗疊在一起。
就在這時——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從廚房裡傳來,是烤箱計時結束的聲音。
摺紙的動作一頓,目光投向廚房。
不是都吃完飯了嗎?
烤箱裡還有甚麼?
希兒笑了笑,對她做了個“稍等”的手勢,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傳來碗碟放入水槽的聲音,然後是烤箱門被開啟、烤盤被取出的細微動靜。
片刻後,希兒端著一個鋪著油紙的小烤盤走了出來。
烤盤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十塊曲奇餅乾。
餅乾形狀不太規則,有的圓形,有的略方形,邊緣微微焦黃,散發出濃郁的甜香,還混合著像是檸檬的清新氣息。
“正好烤了點小餅乾。”
希兒將烤盤放在茶几上,推到摺紙面前。
“摺紙帶一些回去吧,下午餓了可以當點心吃。”
摺紙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這盤手工餅乾,又抬頭看了看希兒。
她沒想到,對方不僅請她吃了午餐,還準備了飯後點心。
“謝謝。”
摺紙低聲說,這次的聲音比之前更輕,但眼神裡清晰地映出了烤盤上的餅乾。
“......希兒做的飯,真的很好吃。”
“嘿嘿,喜歡就好。”
“不止是做飯哦,我做這些小點心也很拿手的!你嚐嚐看?”
摺紙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很乾淨),然後才小心地拿起一塊邊緣溫度已經降下來的餅乾,放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小口。
“咔嚓。”
酥脆的聲音在齒間響起。
緊接著,濃郁的黃油香味和甜味,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
餅乾內部的組織酥鬆細膩,入口即化,甜度控制得極好,完全不膩。
好吃。
比她在任何便利店或糕點店買到的袋裝餅乾都要好吃得多。
摺紙的眼睛,在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情況下,微微亮了一下。
“怎麼樣?還不錯吧?”
希兒笑眯眯地問。
摺紙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評價。
“嗯,很好吃。”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比外面賣的好吃。”
希兒像是得到了最高讚譽,開心地拍了拍手。
“其實做起來也不難的,主要是材料和火候。”
“摺紙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教你哦?”
這個提議讓摺紙愣了一下。
她確實覺得這些餅乾很好吃,也隱約對“如何做出這樣美味食物”的過程產生了一點好奇。
但這似乎又踏入了一個新的社交領域。
正當摺紙權衡著是禮貌地婉拒,還是出於好奇答應試試看時——
希兒忽然湊近了一些,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點狡黠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用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語氣,輕輕說道。
“如果......叫我一聲‘希兒姐姐’的話,那姐姐就教你唷~”
摺紙:“”
摺紙的眼眸微微睜大,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對方的呼吸似乎都拂到了她的臉頰,讓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後仰了一點。
然後,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希兒全身。
比自己......好像就高那麼一點點?
大概兩三厘米?
雖然氣質溫和沉穩,顯得比實際年齡成熟,但看面容,分明也是個少女模樣。
姐姐......?
這個稱呼在摺紙的認知裡,通常用於稱呼有血緣關係、或者年齡明顯大於自己、關係非常親密的女性。
她和希兒......顯然不符合任何一條。
眉毛不受控制地輕輕抽動了一下。
摺紙感覺自己的臉頰似乎有點發熱,心中升起一種無語的情緒。
她沉默了幾秒鐘,決定暫時擱置“學做餅乾”和“稱呼”這兩個過於超綱的話題。
“......下次吧。”
摺紙移開視線,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平靜無波,甚至帶上了一點刻意的疏離。
“我......先回家了。放假的功課還沒做完。”
說著,她站起身,動作利落地拿起自己的書包,和那個裝著少量速食和食材的購物籃,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盤餅乾。
希兒也沒有強留,跟著站起來,笑容依舊溫和。
“好啊,那下次再說。餅乾你多拿點。”
她拿來一個小食品袋,動作麻利地裝了小半袋餅乾,塞進摺紙的購物籃裡。
摺紙看著籃子裡多出來的餅乾,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又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
她走到玄關,換回自己的皮鞋。
希兒站在客廳與玄關的連線處看著她。
當摺紙繫好鞋帶,直起身,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她忽然停下了動作。
沒有回頭,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了過來。
“我......明天再來。”
說完,她似乎頓了頓,彷彿在確認這句話是否合適,或者等待回應。
希兒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點了點頭。
“嗯!隨時歡迎!路上小心,摺紙。”
“咔噠。”
門被輕輕開啟,又輕輕關上。
腳步聲在樓道里響起,逐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