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連著過了幾天。
舊工廠區的沖天大火和神秘的“空中攔截”事件,在天宮市激起了持續不斷的漣漪。
官方最初試圖將事件定性為“工業事故”和“意外的廣告牌脫落”,但這種蒼白無力的解釋在無數目擊者和網路流傳的模糊影片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恐慌的種子已經埋下,只等待下一次澆灌。
而澆灌來得很快,且更加殘酷。
三天後的傍晚,悲劇在城北一個人流相對稀少的社群公園再次上演。
當時天色將暗未暗,公園裡還有零星散步的老人、遛狗的居民和抄近路回家的上班族。
毫無預兆的,公園中心猛地竄起了暗紅色的火焰!
火勢蔓延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幾乎是眨眼間,整片長廊就被包圍!
尖叫聲四起。
人們驚恐地逃離,但悲劇已經發生。
消防車和警車呼嘯而至,但這一次,水槍對火焰卻毫無作用!
“退後!全部退後!不要靠近火焰五十米範圍內!”
現場指揮的警官臉色鐵青,對著對講機嘶吼。
“請求特殊災害應對小組支援!重複,這不是普通火災!請求特殊小組!”
所謂的“特殊小組”遲遲未至,而公園外圍,已經被聞訊趕來的媒體和更多驚恐好奇的民眾圍得水洩不通。
人們舉著手機,拍攝著那在暮色中妖異的暗紅火焰,以及被明顯束手無策的警察和消防員攔在外圍的景象。
“為甚麼不救火?!”
“裡面是不是還有人?!”
“警察在幹甚麼?為甚麼攔著不讓進?!”
質疑聲、哭喊聲、議論聲混雜在一起。
警察用人牆和警戒線艱難地維持著秩序,臉上寫滿了焦躁和茫然。
他們接到的是死命令,在“專業人士”到達並確認安全前,任何人不得進入火焰範圍。
他們也不知道所謂的“專業人士”是誰,甚麼時候來。
這一幕被無數鏡頭捕捉,透過電視新聞和網路直播,迅速傳遍了整個城市乃至全國。
人心,徹底慌了。
接連發生的惡性火災事件,以及官方明顯無力且遮遮掩掩的處理方式,讓天宮市的恐慌情緒不斷蔓延,流言蜚語四起。
商店裡的應急物資被搶購一空,入夜後街道行人銳減,父母不再允許孩子單獨外出,網路上充斥著各種末日論和陰謀論的帖子。
面對巨大的輿論壓力和社會動盪的風險,高層終於無法再完全掩蓋。
在第二起公園火災發生後的第四十八小時,倉促舉行了一場新聞釋出會。
發言人自稱是來自“聯合災害應對本部”的官員。
他承認,天宮市近期發生的幾起火災“確實存在某些無法用現有科學知識完全解釋的異常特徵”,並首次公開使用了“不明高熱能量現象”這一模糊術語。
他強調,政府高度重視,已經成立了由頂尖科學家、工程師和危機處理專家組成的專項小組,正在進行“全力調查和應對”。
為了安撫民眾,同時也是迫於現實壓力,官方終於“放開”了部分現場調查許可權。
普通警員和消防員在穿著“新型防護裝備”並接受“簡易培訓”後,被允許在“專家指導下”進入火災撲滅後的現場進行初步勘察和資料採集。
當然,核心區域仍然被神秘的“特殊小組”牢牢把控。
就在這種人心惶惶的氛圍中。
“星屑貓屋”依然會有熟客前來。
但細心的人會發現,狂三身上發生了一些變化。
最明顯的是,她的左眼戴上了一個純白色的醫用眼罩。
“狂三,你的眼睛怎麼了?”
紗和最先注意到,擔憂地問。
那天狂三突然戴著眼罩來學校,引起了不小的關注。
“啊,這個啊。”
狂三摸了摸眼罩的邊緣,語氣聽起來輕鬆,卻微微偏過頭,避開了紗和直接的視線。
“沒甚麼大不了的,就是長了顆針眼,有點發炎紅腫,醫生說得遮光休息幾天,免得感染加重。過幾天就好了。”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春天確實容易長針眼。
但紗和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狂三這幾天看起來確實有些疲憊,偶爾會走神,但那種疲憊不像單純的生病,更像......精神上的某種消耗。
而且,她提起“醫生”時的語氣有點含糊。
當她們來到貓咖,希兒也關切地詢問時,狂三給出了同樣的回答,笑容無懈可擊。
只有坐在老位置、默默喝著黑咖啡的澪,在聽到狂三的解釋時,端著杯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輕輕掃過狂三被眼罩遮住的左眼。
但她甚麼也沒說,只是微微偏移了視線,望向窗外被焦慮籠罩的街道,彷彿那單調的景象比眼前少女的異常更值得關注。
狂三似乎察覺到了澪那一瞬間的注視,她轉向澪,紅色的右眼眨了眨。
“澪小姐,怎麼了?我臉上有甚麼嗎?”
“沒甚麼。”澪收回目光,聲音平靜無波,“只是覺得,最近天氣反覆,是要多注意身體。”
她的反應自然得體,狂三便沒有多想,轉而興致勃勃地和紗和討論起學校裡的趣事,試圖驅散這些日子籠罩在大家心頭的陰霾。
然而,眼罩之下,無人得見。
那隻被遮住的眼睛,並非紅腫發炎。
在自己的房間裡,狂三曾取下過眼罩,對著鏡子凝視。
鏡中,她的左眼已經變成了鐘錶的樣子。
針眼是藉口。
真實的情況是,那枚被澪給予的靈結晶,正在與她融合。
她不想被人發現,尤其是紗和和希兒。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更害怕她們擔心,或者......用看待怪物的眼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