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兒為了找到雨生龍之介,重新回到了最初遇見他的僻靜小巷附近。
希兒沒有顯形,而是維持著量子化的觀測狀態。
在希兒的眼中,就像是開了通透世界一樣。
建築物的輪廓化為簡略的能量框架,行人的身影變成搖曳的光團。
但是就在希兒發現雨生龍之介之前,率先發現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她綁著雙馬尾,穿著紅色的外衣......
遠坂凜。遠坂家的大小姐。
她怎麼會在這裡?
希兒的眉頭微微蹙起。
根據她的瞭解,這個時期的遠坂凜雖然已經開始接受魔術教育,但遠坂時臣應該會嚴格約束她的行動,尤其是在聖盃戰爭期間和近期連環殺人案頻發的背景下。
凜移動得小心翼翼,似乎在追蹤著甚麼,不時停下來,手中似乎還拿著甚麼東西在確認方向。
“那是一個探測魔力的簡易羅盤?時臣給的?還是她自己做的?”
希兒猜測著,但無論如何,讓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獨自涉險,追蹤可能的危險目標,這本身就極不尋常,也極其危險。
略微權衡,希兒暫時將追蹤龍之介的優先順序稍稍後移。
凜的出現和她的行為,本身就是一個需要關注的異常。
希兒朝著凜所在的方向靠近,同時將一部分感知牢牢鎖定在龍之介那高亮的魔力氣息上。
很快,希兒就看到了那個紅色的身影。
果然是幼年的凜,綁著標誌性的雙馬尾,穿著紅色的大衣,小臉上帶著與其年齡不符的嚴肅和緊張,正躲在一個轉角後面,探頭探腦地望向另一條更狹窄的小巷。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個銅質羅盤,羅盤的指標正微微顫動著,指向巷子深處。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希兒清晰地看到,雨生龍之介赫然與凜目光所及的小巷深處重合!
龍之介就在那裡!
而且,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個孩子!
凜顯然也察覺到了甚麼。
她看著手中顫動加劇的羅盤指標,小臉上的緊張變成了確信。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開始更加小心地朝著小巷深處跟去。
【 這丫頭......小時候就這麼莽的嗎?!希兒快跟上!】
在【黑希兒】的催促下,希兒立刻朝著凜的身後靠近。
小巷的環境比外面主路更加糟糕。
兩側是年久失修的低矮房屋和後牆,牆皮剝落,塗鴉遍佈。
地面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垃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
凜顯然很不適應這種環境。
她精緻的小臉皺成了一團,每走幾步就忍不住用手捂住口鼻,漂亮的眉毛擰得緊緊的。
但她追蹤的決心似乎很堅定,強忍著不適,眼睛緊緊盯著前方隱約晃動的人影,腳下的步伐雖然放得極輕,卻未曾停歇。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
就在她試圖繞過一堆歪倒的破舊櫥櫃時,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個半埋在垃圾裡的空鐵罐。
哐啷——咕嚕嚕......
鐵罐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小巷裡顯得格外刺耳!
凜嚇得渾身一僵,立刻蹲下身子,縮排旁邊一個廢棄的洗衣機和牆壁形成的狹小空隙裡,心臟砰砰狂跳,小臉煞白,連呼吸都屏住了。
前方不遠處,龍之介的腳步似乎停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張望了片刻,細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他手腕上那串手鍊的灰色霧靄微微波動。
但也許是因為距離較遠,光線太暗,或者他對自己手鍊的隱蔽效果過於自信,他並沒有走過來仔細檢視。
只是嘀咕了一句“野貓嗎?”,便繼續拉著那兩個眼神迷茫的孩子,拐進了前方另一個岔道。
凜躲在縫隙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發現目標已經不見了。
她拍了拍小胸脯,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焦急起來——跟丟了!
她連忙舉起手中的羅盤,試圖重新定位。
然而,羅盤的指標此刻卻像是發了瘋一樣,開始無序地旋轉起來,表面甚至發出瞭如同過載般的“滋滋”聲。
“咦?怎麼回事?魔力反應......好亂?不對,是太強了!指向......那邊!”
凜看著羅盤最終顫巍巍地指向龍之介消失的岔道方向,指標的顫動幅度大得驚人,羅盤本身的溫度也在迅速升高。
她咬了咬嘴唇,再次深吸一口氣——結果因為吸氣太猛,濃烈的惡臭直衝鼻腔,嗆得她連連咳嗽,眼淚都差點掉出來。
“咳咳......嗚......好臭......”
凜抱怨著,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氣,但眼神卻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不管了!一定要搞清楚!”
凜握緊已經有些發燙的羅盤,鼓起勇氣,朝著那條氣息更令人不安的岔道小跑而去。
【 嘖,這冒失孩子......真不知道該誇她勇敢還是罵她蠢。】
希兒飄在凜的上方,能感覺到,前方的魔力濃度正在急劇攀升,而且還有間桐家蟲魔術特有的那種陰溼粘膩感。
凜一路小跑,穿過了幾乎無人居住的街巷,最終停在了一片看起來像是廢棄舊倉庫和老式住宅混合區域。
凜的面前,是一個通往地下的水泥階梯入口,入口處的鐵門半開著,裡面漆黑一片,散發出比巷子裡更加濃重的不詳氣息。
她手中的羅盤,指標死死地指向那個地下入口,並且顫抖達到了極限!
啪!滋啦——!
一聲輕微的爆響,羅盤中央的玻璃罩竟然出現了裂痕,內部的指標和刻盤閃過一陣紊亂的魔力火花,
隨即徹底停擺,冒出了一縷青煙。
顯然是內部的探測魔術迴路,因為承受不住過於龐大,或混亂的魔力場而過載損毀了。
凜看著手中報廢的羅盤,小臉上掠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面對未知危險的緊張。
她吞了口唾沫,將壞掉的羅盤小心地塞回大衣口袋,然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通往地下的階梯走去。
階梯又窄又陡,沒有燈光,只有入口處透進的些許月光提供微弱的照明。
凜扶著冰冷潮溼的牆壁,慢慢向下。
越是往下,那股陰冷、汙穢、令人頭皮發麻的氣息就越是濃重。
階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門半掩著,沒有上鎖,裡面同樣一片漆黑,寂靜無聲,只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細微窸窣聲隱隱傳來。
凜的心臟跳得像擂鼓一樣。
她輕輕推開門,側身閃了進去。
門內的空間比想象中要大,像是一個廢棄的地下儲藏室或小型防空洞改造的居所。
沒有開燈,只有幾縷月光從高處一個破損的氣窗,斜斜照射進來,勉強勾勒出室內的輪廓。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凜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簡直不像人住的地方。
貨架上堆滿了各種生活垃圾——
發黴的泡麵桶、空罐頭、腐爛的食品包裝袋、髒汙的衣物......地上散落著空酒瓶和不明汙漬。
牆角堆疊著未清洗的碗筷,散發著一股餿臭味。
牆壁上掛著的相框玻璃碎裂,照片模糊不清。
窗戶破舊不堪,窗框腐朽。
凜的腳下突然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啊!”
她低呼一聲,穩住身形,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月光正好照亮了絆倒她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
當凜藉著月光看清那人的面容時,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是那個人販子?!
不對,感覺不太一樣......
就在凜因震驚而呆立當場,猶豫著是否要上前檢視時——
一片令人窒息的陰影,無聲無息地,籠罩了她嬌小的身軀。
凜的身體瞬間僵硬,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她極其艱難地抬起頭,順著陰影向上看去。
月光照亮了一張佈滿皺紋的臉。
一雙深陷的眼窩中,閃爍著非人的光芒。
他穿著一身陳舊的和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
間桐髒硯。
遠坂凜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極致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間桐......間桐髒硯!”
她在心中無聲地尖叫,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坐在地。
她想質問,想怒斥,想轉身逃跑,但所有的勇氣和言語都被那冰冷的目光凍結在肺腑深處。
“欸......老頭子,原來你還在啊。”
一個帶著幾分不耐煩和輕佻的聲音,從間桐髒硯身後的陰影中響起。
雨生龍之介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對著間桐髒硯擺了擺手。
“都說了,我家老爺有事出去了,你可以明天再來的嘛。或者留個口信也行啊。”
龍之介的語氣就像在打發一個不太受歡迎的訪客。
然後,他的目光才落到僵立在原地的遠坂凜身上,細長的眼睛微微一亮,露出了看似溫柔無害的笑容。
“咦?哪裡來的小妹妹?”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凜齊平,聲音柔和。
“是迷路了嗎?這麼晚了,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很危險哦。”
凜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她想要後退,想要否認,但喉嚨依舊發不出像樣的音節,只能發出細微的“不......那個......”的氣音。
龍之介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正巧,我正準備‘排練’呢。既然如此,那就再增加一個‘人員’吧。”
他站起身,走到凜的身後,彎下腰,幾乎將嘴唇貼到了凜的耳朵上。
“你應該......很有興趣參加的吧?”
“你想啊,這種事情,不是正好要人多才熱鬧嗎......”
前有如同惡鬼的間桐髒硯,後有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龍之介,凜被夾在中間,退路全無。
她絕望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間桐髒硯,希望這個“長輩”或許能看在遠坂家的面子上......
然而,間桐髒硯只是發出了低沉沙啞的笑聲。
“哈哈哈......遠坂家的小姑娘,膽子不小啊。”
他渾濁的眼睛打量著凜,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只可惜,你闖進了不該來的地方。”
“為了找到她,這都是必要的犧牲。”
“誰讓你......自己送上門來了呢?”
話音剛落,間桐髒硯手中的柺杖輕輕一頓。
“嗡嗡嗡——”
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和爬行聲猛然響起!
無數黑點從他寬大的袖袍、衣襟下湧出!
那是密密麻麻的刻印蟲!
“呀啊——!!!”
凜的喉嚨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下意識地將手中的書包擋在身前,身體向後急退!
龍之介似乎被這突然的尖叫聲刺得耳膜生疼,他皺起眉頭,難受地捂住了耳朵,向後縮了縮。
而凜就趁著他這一瞬間的退縮和分神,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側面一個相對空曠的角落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然而,蟲潮的速度太快了。
儘管她躲過了被瞬間吞沒的命運,但手臂、小腿上還是被幾隻飛掠或爬行最快的刻印蟲擦過、甚至咬中。
衣服被蟲子的酸液或鋒利的節肢劃開,溶解出道道口子,面板上傳來了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痺感,還有蟲子試圖往皮肉裡鑽的可怕觸感!
凜痛撥出聲,臉色慘白,但她咬緊牙關,沒有停下,直到背靠冰冷的牆壁,才氣喘吁吁地停下,驚恐地看著重新調整方向,再次朝她湧來的黑色蟲潮。
間桐髒硯站在原地,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狼狽的凜,彷彿在欣賞獵物徒勞的掙扎。
凜背靠牆壁,退無可退。
看著越來越近的蟲群,她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隨即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倔強取代。
她猛地將手伸進大衣內側的口袋,也是最後的依仗。
她摸出一顆寶石,魔力含量早已超出安全閾值,極度不穩定,只要受到稍強的衝擊或接觸外界魔力就會......
“混蛋!去死吧!”
凜用盡力氣,將寶石朝著蟲群和間桐髒硯、龍之介所在的大致方向狠狠擲去!
寶石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弱的弧線。
龍之介剛剛鬆開捂著耳朵的手,不滿地看向凜,恰好看到那顆寶石朝自己飛來。
“嗯?”
“轟——!!!”
寶石在落地前,與空氣中瀰漫的間桐髒硯的魔力產生了劇烈反應,猛然爆開!
並非物理層面的巨大爆炸,而是瞬間釋放出極其刺眼的強光和震耳欲聾的高頻噪音!
就像是一顆超巨型的震撼彈!
“啊!我的眼睛!耳朵!”
龍之介首當其衝,發出一聲慘叫,雙手再次死死捂住眼睛和耳朵,痛苦地蹲了下去,暫時失去了行動和感知能力。
然而,間桐髒硯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周身湧動的蟲群略微紊亂了一下,便恢復了正常。
“雕蟲小技。”
間桐髒硯冷笑,柺杖再次一頓,更多的刻印蟲從四面八方湧現,再次撲向暫時脫力的凜!
凜眼睜睜看著更加龐大的蟲群撲來,眼中最後的希望光芒開始熄滅。
她靠著牆壁滑坐下去,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最後的痛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嗤——!”
一道明亮的火焰,憑空在凜的身前豎直升起!
衝在最前面的刻印蟲群,在接觸到這火焰的剎那,連掙扎和嘶鳴都來不及發出,便瞬間汽化,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灰燼都未曾留下!
後續的蟲群彷彿感受到了更高層次存在的恐懼,發出驚恐的嘶鳴,瘋狂地想要後退、轉向,卻因為衝勢太猛,依舊有大量蟲子前赴後繼地撞入火幕,化為虛無!
“甚麼?!”
間桐髒硯臉上的從容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警惕。
他那雙深陷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向火牆後方,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凜身前的、少女的身影。
英靈!
沒有絲毫猶豫,幾乎在判斷出對方是英靈的瞬間,間桐髒硯就做出了最符合他生存哲學的決定——逃!
“嘩啦——!”
他的身軀瞬間崩解,化作了數以萬計的細小飛蟲,朝著地下室的出口、氣窗、牆壁縫隙等一切可能的方向瘋狂湧去!
他要將意識分散,只要能逃出一部分蟲子,他就能存活!
“哼。”
希兒只是輕輕哼了一聲,甚至沒有去看那四散奔逃的蟲雲。
她抬起右手,對著蟲雲最密集的出口方向,隨意地凌空一揮。
那裡的空間,如同被無形之手撕開了一道不規則的裂隙。
裂隙中傳出強大的吸力。
“吱吱——!”
超過一半的飛蟲,根本無力抵抗這股來吸力,慘叫著被強行拽入了那道裂隙之中!
裂隙隨即閉合,內部傳來了彷彿玻璃碎裂,又如同火焰灼燒的噼啪聲,隨即歸於沉寂。
但希兒微微蹙眉。
被吸入裂隙的蟲子,雖然數量龐大,魔力也被虛數能量沖刷殆盡,但其中並沒有捕捉到間桐髒硯的意識載體。
不過,這一下也絕對讓他元氣大傷,短時間內難以恢復。
而就在希兒處理間桐髒硯的同時,另一邊,因為火牆阻隔和間桐髒硯突然逃竄,而稍微恢復了些許感知的雨生龍之介,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妙。
他看到那個突然出現的少女,又看到老爺的合作者瞬間崩解逃跑,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他沒有試圖戰鬥或質問,而是猛地咬牙,用盡全力,捏碎了手腕上的手鍊!
“咔嚓!”
手鍊碎裂的瞬間,龍之介本人也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緊急空間轉移。
雖然距離不會太遠,且會留下明顯的空間座標痕跡,但在眼下,確實讓他成功逃走了。
希兒看了一眼龍之介消失的地方,又感知了一下他殘留的空間波動方向,暫時沒有立刻去追。
當務之急,是處理現場和......
她的目光轉向房間更深處,那裡還有幾個蜷縮在陰影裡的身影。
隨著龍之介手鍊的破碎,施加在她們身上的暗示和束縛魔術也同時失效。
幾個年紀更小的女童茫然地睜開了眼睛,短暫的呆滯後,被周圍的環境和殘留的恐懼記憶刺激,終於放聲大哭起來,哭聲在空曠的地下室裡格外淒厲。
而此刻,驚魂未定的遠坂凜,正靠在牆上,小臉蒼白,喘著粗氣,眼神複雜地看著突然出現救了自己的希兒。
她的目光在希兒溫和的面容、以及那些哭泣的女童之間移動。
希兒安慰那些受驚孩子的舉動,讓凜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至少初步判斷,這個神秘的姐姐,不是和剛才那兩個壞人一夥的。
希兒處理完蟲子,走到凜的面前,蹲下身,平視著這個勇敢卻又冒失的小女孩,對她招了招手。
凜遲疑了一下,看著希兒那雙清澈湛藍的眼睛,心中的警惕又降低了幾分。
她有些一瘸一拐地朝著希兒靠近了幾步。
希兒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凜那有些凌亂的雙馬尾。
“下次,可不能再這麼莽撞了哦,小英雄。”
“追蹤這種危險的傢伙,至少要告訴家裡的大人,或者做好萬全的準備。”
“不然,就算神仙路過,也不一定來得及撈你。”
凜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點不服氣,訕訕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撇過頭去,小聲嘟囔。
“我、我才不是小英雄......我只是想調查清楚......”
希兒看著凜這副倔強又後怕的樣子,忍不住嗤笑出聲。
“好好好,我們的凜小英雄今晚也受苦了,受驚了。”
希兒將手輕輕放在凜受傷的手臂和小腿上。
柔和的光芒從她掌心泛起,籠罩了凜的傷口。
那些被刻印蟲擦傷、咬傷的地方迅速消退,細小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只留下淡淡的紅印,很快也會消失。
“咦?不疼了......”
凜驚訝地看著自己恢復如初的面板。
但凜那件漂亮的紅色大衣和裡面的衣服裙子,被蟲子的酸液腐蝕出了好幾道難看的破口和溶解痕跡,變得破破爛爛。
希兒看了看凜身上的“乞丐裝”,又想了想記憶中凜十年後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衣服壞了呢......這樣可不行。”
希兒說著,伸出食指,輕輕點在凜的肩頭。
以以希兒記憶中“遠坂凜的經典裝扮”為藍本,開始快速編織。
光芒流轉間,凜身上破損的衣物變成一套嶄新的服裝。
紅色的及膝外套,黑色的短裙,白色的襯衫,以及......嶄新的蝴蝶結。
甚至連她腳上那雙沾了汙漬的小皮鞋,都變得光潔如新。
凜呆呆地看著自己煥然一新的裝扮,又摸了摸那個漂亮的新蝴蝶結(她原來的那個在剛才的翻滾中早就不知道掉在哪裡,只剩一個結釦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個蝴蝶結,要好好珍惜哦。”
希兒微笑著說,意有所指。
凜的臉微微紅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嗯!謝、謝謝你......”
接著,希兒走到那幾個還在哭泣的女童身邊,用溫和的話語安撫她們,檢查她們的情況(除了驚嚇和輕微虛弱,並無大礙)。
然後,她走到房間裡有電話線介面的角落,直接用能量模擬訊號,匿名撥通了報警電話,言簡意賅地說明了地點和“發現多名疑似被誘拐女童”的情況。
做完這一切,希兒拉著凜,躲到一個更加隱秘的角落陰影裡。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了警笛聲和警察急促的腳步聲。
警察們衝進這個散發著惡臭和異常氣息的地下室,看到哭泣的女童和現場的混亂,都是大吃一驚,立刻展開救援和勘察。
希兒和凜在陰影中靜靜看著警察將女童們小心地帶走。
待到警察的喧囂漸漸遠去,現場只剩下封鎖現場的警戒線時,希兒才帶著凜走了出來。
站在清冷的夜風中,凜終於有機會仔細打量這位救了自己的神秘姐姐。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那個......姐姐,你到底是甚麼人?為甚麼......要幫我?”
希兒轉身,看著凜那雙帶著好奇的眸子,微微一笑。
“我啊,只是一個碰巧路過的......好心人而已。”
希兒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隨即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讓凜瞬間愣住的問題。
“對了,小凜,櫻......是你的妹妹,對吧?”
凜的眼睛猛然睜大。
“你......你怎麼知道櫻?!你認識櫻?!”
但緊接著,她像是想起了甚麼,小臉上的光彩暗淡下去,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情願地搖了搖頭。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就在這時——
“離凜遠點!”
一個憤怒的聲音,突然從旁邊一條巷子的陰影中傳來!
一個身影踉蹌著衝了出來,擋在了凜和希兒之間!
是間桐雁夜!
此刻的他,狀態更加糟糕。
半邊身體呈現出不正常的灰敗和乾枯,臉上爬滿了扭曲的血管和皺紋,一隻眼睛渾濁不堪,另一隻眼睛則燃燒著偏執的怒火,死死地瞪著希兒。
他的呼吸粗重,身體因為蟲魔術的侵蝕和強行驅動Berserker的負擔而微微顫抖,但保護凜的姿態卻異常堅決。
“雁夜......叔叔?”
凜看著眼前這個幾乎面目全非的男人,震驚地捂住了嘴巴,難以置信。
她記憶中的雁夜叔叔,絕不是眼前這副半人半鬼的模樣!
“雁夜叔叔......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凜的聲音帶著顫抖。
間桐雁夜沒有回答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希兒身上,眼中的警惕和敵意濃得化不開。
“我再說一遍,離開凜!否則......”
“否則怎樣?用Berserker攻擊我嗎?”
希兒打斷了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瞭然。
“間桐雁夜,你對櫻的關心,我很清楚。”
“但你現在的樣子,別說拯救櫻,恐怕連你自己都快要被蟲子吃空了。”
雁夜的身體猛地一震,瞳孔收縮。
“你......你知道櫻?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希兒向前走了一步,無視了雁夜愈發緊張的姿態,直視著他的眼睛。
“重要的是,我知道櫻現在在哪裡,也知道她過得怎麼樣。”
“你說甚麼?!”
雁夜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難以置信。
“我說,” 希兒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我早就把櫻,從間桐家的蟲倉裡,帶出來了。”
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響!
間桐雁夜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彷彿停滯。
他死死地盯著希兒,試圖從她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但那雙湛藍眼眸中的平靜與篤定,讓他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
是啊......聖盃戰爭開始後,他確實沒有再看到過櫻......他原本以為,是髒硯把櫻藏到了更深處,或者......已經遭遇了不測。
難道......
“你怎麼證明?”
雁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不需要證明。你心裡其實已經信了幾分,不是嗎?”
希兒微微歪著腦袋,露出一副天真無害的笑容。
“至於證據......間桐家的那個‘櫻’,不過是我留下的一具人偶罷了,時間到了,自然就消散了。”
這個解釋,完美地說通了雁夜之前的困惑。
他臉上的敵意和憤怒慢慢退去。
如果......如果櫻真的早就被救走了,那他這些日子,以及驅使Berserker去攻擊遠坂時臣的仇恨......豈不是......
看著雁夜劇烈波動的情緒,希兒繼續說道。
“我問你,間桐雁夜。你拼上性命,參加這場聖盃戰爭,你的願望,究竟是甚麼?”
雁夜沉默,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
願望?他的願望......從一開始,不就只有一個嗎?
“讓我來猜猜。” 希兒的聲音放緩,“你是不是想看到,凜和櫻這對姐妹,能夠回到以前的生活?”
“凜不用再為妹妹的‘離開’而自責難過,可以安心做她的遠坂家繼承人;櫻也不用再承受蟲倉的折磨,不用被改造成間桐家的傀儡,可以像一個普通的魔術師女孩一樣,健康地長大?”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間桐雁夜的心上。
“你......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的目的很簡單。”
“在聖盃戰爭期間,成為我的盟友。”
“而你,間桐雁夜,對櫻和凜的關心是真實的,也有足夠的動機去對抗間桐髒硯和某些混亂邪惡的存在。”
“我們可以合作。”
“合作?” 雁夜愣住了。
“對,合作。” 希兒點頭,“我會確保櫻在聖盃戰爭期間的安全,甚至可以幫你治癒蟲魔術帶來的侵蝕。”
“作為交換,你和你的Berserker,需要配合我的行動。”
“而聖盃戰爭之後......”
“我希望你能活下來,並且,幫助櫻。”
“以一個關心她的長輩的身份,扶持她,讓她成長,讓她有力量去選擇自己的人生。”
“甚至......如果可能,讓她成為合格的家主,掌控自己的命運。”
這番話,不僅讓間桐雁夜徹底呆住,連一旁靜靜聽著的遠坂凜,也猛地用手捂住了嘴巴,發出壓抑的驚呼,一雙大眼睛在希兒和雁夜叔叔之間來回轉動。
櫻......被救出來了?!!!
資訊量太大,衝擊得太厲害,讓凜的小腦袋一時有些處理不過來。
間桐雁夜低著頭,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他的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這簡直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局面!
他緩緩抬起頭,那隻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希兒,聲音嘶啞而艱難地問。
“櫻......櫻現在......到底在哪裡?安全嗎?”
希兒給出了他期盼又害怕的答案。
“她現在很安全,就在遠坂宅。”
“有那位Archer在,間桐髒硯也好,其他心懷不軌的人也罷,暫時都動不了她。”
“而且,她的‘工作’只是端茶送水,整理模型,比在蟲倉裡,好上一萬倍。”
“遠坂宅”
雁夜咀嚼著這兩個詞,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遠坂宅,時臣的地方,時臣的從者......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凜再到“遠坂宅”和“Archer”,目光又一次聚焦在希兒身上,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問甚麼。
最終,間桐雁夜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同意。”
“只要你能保證櫻的安全,我願意在聖盃戰爭期間,與你合作。”
“至於戰後......如果我真的能活下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滿臉擔憂和震驚的凜,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和愧疚。
“我會盡我所有的能力,去幫助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