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糧荒像潮水般蔓延,不光街道辦愁眉不展,各大工廠更是陷入困境。其中軋鋼廠作為擁有八千名職工的大廠,情況尤為嚴峻——食堂每天要供應近萬人的飯菜,庫存的麵粉早已見了底,連摻著麩子的窩頭都快供不上了,工人們的情緒漸漸有些不穩。
常務副廠長李懷德這幾天嘴都起了燎泡,他帶著後勤主任跑遍了周邊的糧站和食品廠,要麼閉門謝客,要麼直言沒糧,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就在他一籌莫展時,從輕工業局的老熟人那裡得到了訊息:肉聯廠的周晉冀不僅弄來了大批麵粉,還支援了局裡一部分,甚至聯絡了美國的渠道,很快有糧船到港。
“周晉冀……”李懷德捏著手裡的菸捲,眼睛瞬間亮了。他和周晉冀打過不少交道,深知對方為人仗義,而且周晉冀同岳父之間的關係,情同父子。更重要的是,周晉冀如今有實打實的糧食,這才是眼下最金貴的東西。
上門求人絕不能空手。李懷德立刻讓人從自己的儲備裡拿出硬通貨——兩瓶精裝茅臺、兩條大前門香菸,還有一兜子從南方運來的柑橘。這些東西在平時都算得上稀罕物,在糧荒年月更是價值千金。他親自提著東西,坐上皮卡直奔肉聯廠。
此時的肉聯廠車間裡一片忙碌,麵包的香氣飄出老遠。周晉冀正在檢視生產臺賬,聽說李懷德來了,連忙迎了出去。“李廠長,稀客啊!”他笑著上前握手,一眼就瞥見了對方手裡的東西,“你這是幹甚麼?咱們之間還用這套?”
李懷德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晉冀,我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實在是沒辦法了。”他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我們軋鋼廠八千多號人,眼看就要斷糧了,聽說你這兒有門路,特意來求你搭把手。”
周晉冀給李懷德倒了杯茶,神色漸漸嚴肅起來:“李廠長,不瞞你說,我手裡的麵粉也不算多,五十噸要供著肉聯廠生產,還要支援輕工業局,確實有些緊張。”
李懷德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補充道:“我知道你為難,我們也不貪多,能先給個幾噸救急就行。至於價格,你說了算,糧票、現金我們都有。而且我聽說你聯絡了美國的糧船,等船到了,我們還想跟你長期合作。”他說著,又把姿態放低了些,“咱們都是為國家辦事,你幫我這個忙,以後肉聯廠要是有需要軋鋼的地方,我絕對優先安排。”
周晉冀看著李懷德焦急的樣子,心裡已經有了主意。軋鋼廠是重工業的支柱,真要是斷糧影響了生產,後果不堪設想。而且他和李懷德的交情擺在這兒,對方又如此有誠意,這個忙不能不幫。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李廠長,東西你先收回去,咱們之間不用這個。麵粉我可以給你,但目前最多隻能勻出五噸,先解你燃眉之急。”
李懷德一聽有戲,眼睛瞬間亮了:“五噸!夠了夠了!晉冀,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先彆著急謝我。”周晉冀抬手打斷他,“我已經聯絡了美國的糧船,大概二十天後到津門港,船上有八千噸糧食。等糧船到了,咱們再坐下來好好談談長期合作的事,到時候給你留足夠的份額。”
“八千噸!”李懷德驚得差點站起來,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晉冀,你這門路也太硬了!行,我就等你訊息!”
周晉冀當即叫來趙剛,吩咐道:“你帶李廠長去一號倉庫,親自盯著裝五噸麵粉,派車送回軋鋼廠。”隨後又對李懷德說,“糧款你讓財務跟我們對接就行,按市場價來,絕不佔你便宜。”
李懷德握著周晉冀的手連聲道謝,看著裝滿面粉的卡車駛離肉聯廠,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而周晉冀站在廠門口,望著卡車遠去的方向,心裡清楚——隨著糧船到港的訊息傳開,上門求糧的人只會越來越多,他得提前做好準備。
回到辦公室,周晉冀鋪開地圖,在津門港的位置做了個標記。他拿出筆,開始草擬糧食分配計劃——既要保證肉聯廠的生產,又要支援友鄰單位,還要預留一部分給輕工業局統籌,每一筆都得算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陽光灑在計劃書上,周晉冀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這場糧食硬仗,他不僅要自己贏,還要帶著身邊的工廠一起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