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天剛矇矇亮，田蓉就輕手輕腳起了床。廚房的煤爐早已被她提前封好，添上幾塊焦炭後，很快就燃起暖融融的火苗。
這是她和周晉冀結婚後的第一個新年，也是周晉冀這輩子頭一回有女人陪在身邊過年；田蓉格外上心，醫院特意安排的休假，都讓她覺得是份沉甸甸的幸福。
周晉冀是被鍋裡小米粥的香氣勾醒的。他揉著眼睛走出裡屋，就見田蓉正繫著藍布圍裙，踮著腳往灶上的蒸屜裡放饅頭，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柔和得不像話。“醒啦？快洗漱，粥剛熬好，配著你愛吃的醬蘿蔔正好。”田蓉回頭笑了笑，聲音甜得像蜜。
簡單的早飯過後，田蓉從櫃子裡抱出早就準備好的紅紙、毛筆和糨糊。“咱們小家的第一個年，春聯可得貼得漂漂亮亮的。”她把寫好的春聯鋪在桌上，上聯“春滿乾坤福滿門”，下聯“天增歲月人增壽”，橫批是剛勁有力的“闔家歡樂”，都是她特意請教醫院的老中醫寫的。
周晉冀擼起袖子，負責往門框上抹糨糊；田蓉則捧著春聯調整位置，兩人頭挨著頭忙活，墨汁不小心蹭到了田蓉的鼻尖，引得周晉冀哈哈大笑。
“笑甚麼，還不快來幫忙！”田蓉嬌嗔著推他一把，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掌心，臉頰悄悄泛起紅暈。當春聯穩穩貼上門框的那一刻，原本簡單的小院子瞬間被年味兒填滿。
中午的飯菜算不上精緻，卻是田蓉的滿心誠意。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炒青菜帶著脆嫩的口感，還有魚香肉絲、香菇油菜，整整六菜一湯擺了滿滿一桌。周晉冀吃得格外香，每道菜都誇個不停，逗得田蓉直說他“沒見過好東西”，眼裡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飯後兩人挽著手在家屬院溜達，難得有這樣清閒的時光。家屬院的孩子們穿著新棉襖追跑打鬧，手裡攥著鞭炮，時不時傳來清脆的響聲。碰到趙剛帶著媳婦，兩家站在路邊聊了幾句，趙剛媳婦拉著田蓉說悄悄話；周晉冀則和趙剛說著來年農場的規劃，陽光灑在身上，暖得人心裡發沉。
回到家，周晉冀才跟田蓉說起昨天送年貨的事。他跑了一下午，給張震山、婁半城、易中海這些老熟人，還有合作工廠的廠長家都送了禮，都是肉聯廠自產的精瘦肉、排骨和新鮮青菜，在這糧荒年月，比甚麼都金貴；回來時天都黑透了。
天黑下來，兩人就圍在桌邊包餃子。田蓉的手藝是跟母親學的，捏的褶子整齊漂亮，周晉冀則顯得有些手忙腳亂，擀的麵皮不是太厚就是太圓；惹得田蓉笑個不停。最奢侈的是肉餡——三斤精瘦肉剁得細碎，加了蔥姜和香油調味，在這多數人家只能摻著野菜包餃子的年景，這樣的肉餡簡直是“頂配”。
熱騰騰的餃子端上桌時，窗外的鞭炮聲已經此起彼伏。吃完年夜飯，兩人收拾乾淨碗筷，屋裡只剩下煤油燈柔和的光暈。
周晉冀看著田蓉泛紅的臉頰，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兩人很自然地親吻在一起，所有的疲憊和忙碌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這一夜，沒有工作的煩憂，沒有人情的應酬，只有彼此溫熱的體溫和心照不宣的情意。身心都徹底放鬆下來，兩人都格外投入；彷彿要把這些年缺失的溫暖，都在這個新年裡補回來。
夜深人靜時，田蓉靠在周晉冀懷裡，輕聲說：“明年咱們再添個孩子，這個家就更完整了。”
周晉冀緊緊抱著她，用力點頭。他知道，這個年雖然溫馨，但自己的擔子還沒放下，工業局的關係、來年的利潤任務都在等著他，這個年註定不會太輕鬆。但看著懷裡的妻子，他心裡充滿了底氣——屬於他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