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剛過，肉聯廠辦公樓的小會議室裡暖意融融。周晉冀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紅木桌擺著一疊泛黃的信紙，趙剛、何小天、李建設等核心骨幹陸續落座，每個人手裡都捧著冒熱氣的搪瓷缸——這是周晉冀召集大家商議過年福利的專場會議。
“都是一起扛事的自己人，我就開門見山了。”周晉冀把信紙推到桌中央，指尖點了點紙面，“今年糧荒鬧得兇，咱們肉聯廠能穩住局面，全靠兄弟們頂力。車間工人兩班倒連軸轉，農場職工頂著寒風種冬麥，沒一個掉鏈子的。年關到了，福利必須給到位，這是我擬的清單，大家都說說想法。”
趙剛率先拿起信紙，唸到一半突然頓住，抬眼看向周晉冀，語氣滿是震驚：“每人一匹棉布、五斤白酒、五斤豬肉、兩斤排骨、三斤滷肉、五斤白麵、十斤青菜，還有……三百塊現金獎金？廠長，這福利也太厚重了，災年發這麼多，會不會太扎眼？”
何小天和李建設也跟著皺起眉。“是啊廠長，”何小天摩挲著搪瓷缸邊緣，“外面家家戶戶都勒緊褲腰帶，咱們發這麼多錢物，傳出去怕是要被工業局盯上，說咱們鋪張浪費。”
李建設也附和：“職工們肯定高興，但太高調容易惹麻煩；得想個周全的說法。”
周晉冀早料到眾人的顧慮，往煤爐裡添了塊焦炭，火苗“騰”地竄高：“你們擔心的我都想過。第一，這些物資來路都合規——棉布是跟紡織廠換的，白酒是紅星酒廠抵賬的，肉和糧食要麼是農場自產，要麼是置換所得，賬上都能說清；第二，明年咱們要正式給局裡上繳利潤，賬上留太多現金反而顯眼，不如發給兄弟們落個實在。”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嚴肅：“但規矩必須立死。第一，福利清單僅限咱們幾人知曉，誰洩露誰負責；第二，各車間負責人必須跟職工說清楚，領了東西要藏好，不許在外炫耀，更不能拿去黑市倒賣——要是有人壞了規矩，明年肉聯廠就容不下他；第三，後勤科發福利時簽字登記，把醜話說在前面，確保人人都聽明白利害。”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紛紛點頭認可。趙剛拍著桌子：“還是廠長想得周到！既讓兄弟們得實惠，又把風險堵死了。
我這就去通知各車間負責人，把規矩傳達到位。”後勤主管老陳也起身：“物資我來籌備，棉布裁成合適尺寸，滷肉用油紙包嚴實，保證職工領回去新鮮不壞。”
訊息傳到車間時，正在搬凍肉的工人張師傅手裡的鉤子都掉了。“啥？五斤肉還加三百塊錢？”他瞪著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當車間負責人把福利清單和規矩一併說完，整個車間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沒人敢大聲喊，卻都紅著眼眶攥緊了拳頭。
領福利那天，後勤科前排起長隊，每個人都低著頭快步領完物資，揣著沉甸甸的現金往家走。有年輕工人私下跟師傅說：“跟著周廠長，就算再苦再累都值！別的廠能發兩斤白麵就不錯了，咱們這福利，夠全家過個肥年了。”
趙剛把職工的反應彙報給周晉冀時，語氣裡滿是敬佩：“廠長，現在兄弟們幹活的勁頭更足了，都說以後您指哪我們打哪。”周晉冀笑著擺手：“這都是他們應得的。只要人心齊，明年肉聯廠就算面臨再大的壓力，也能穩穩站住腳。”
窗外的陽光灑在屋簷的冰稜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周晉冀看著車間傳來的機器轟鳴聲，心裡清楚，這份沉甸甸的福利，不僅暖了職工的胃，更穩住了大家的心——而他在肉聯廠的根基，也隨著這份心意，牢牢紮在了每個人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