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晉冀剛在肉聯廠農場的擴種計劃上籤完字,辦公桌上的黑色手搖電話就“叮鈴鈴”響了起來。聽筒裡傳來李懷德標誌性的爽朗嗓音:“晉冀老弟,晚上有空沒?東來順我訂了包間,咱哥倆好好喝兩杯。”
掛了電話,周晉冀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心裡門兒清——李懷德作為軋鋼廠常務副廠長,又是老領導張震山的姑爺;這個節骨眼上請他吃飯,絕不是單純敘舊。
如今糧荒鬧得緊,軋鋼廠幾千號工人等著吃飯;對方十有八九是為了糧食和肉食來的。
論私交,張震山同他情同父子;看在這層關係上,李懷德的事不能不幫;論能力,李懷德在軋鋼廠混得風生水起,即便後來風浪漸起,他也總能靠著手腕穩穩站住腳,這份本事周晉冀向來佩服。
交代趙剛處理後續工作後,周晉冀便拎著白酒;往東來順趕去。
剛推開包間門,就見李懷德正對著一碟滷花生自斟自飲,桌上的銅鍋已經燒得滾燙,羊肉卷、凍豆腐碼得整整齊齊。
“老弟可算來了,我這酒都溫第三回了!”李懷德連忙起身讓座,親自給周晉冀倒滿酒杯;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急切。
兩人碰了杯,溫熱的酒液下肚,李懷德才收起笑容,嘆著氣說出實情:“不瞞你說,我這次又是來求你救急的。軋鋼廠工人乾的都是掄大錘、扛鋼板的重活,每天定量那點糧食根本不夠塞牙縫,最近都有工人幹活時低血糖暈倒了。眼看著要過年,總不能讓兄弟們吃不上包餃子吧?就想從你這兒弄點麵粉和肉,多少都行。”
周晉冀夾了片羊肉涮熟,心裡已有了盤算——他空間裡還存著一大批當年繳獲的美軍麵粉,袋口都沒拆過,堆在裡面佔地方,正好趁這個機會拿出來一部分。既賣了李懷德人情,又能回籠一筆現金,一舉兩得。“姐夫開口,哪有不幫的道理?”他放下筷子,直視著李懷德,“你要多少?儘管說。”
李懷德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都壓低了些:“要是能有2萬斤麵粉,再配上8000到斤肉,那就再好不過了!實在不行,少點也行,我知道這東西金貴。”
他說著就有些底氣不足,這分量在如今的市面上,簡直是天文數字。
“2萬斤麵粉,1萬斤凍肉,我給你湊齊。”周晉冀乾脆地應下,話鋒一轉,“不過有個條件,這批貨不能走肉聯廠的正規渠道,太扎眼。你給我一個沒人盯著的空倉庫地址,我親自安排送貨;完事給你打電話。”
李懷德瞬間明白過來,周晉冀這是有“私貨”,他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鑰匙,報了個城郊倉庫的地址:“這是早年糧店剩下的倉庫,在荒坡邊上;周圍沒住戶,除了我沒人有鑰匙,絕對安全。”
兩人心照不宣,不再提貨物來源;只埋頭喝酒吃肉,聊些廠裡的趣事打掩護。
第二天晚上,周晉冀藉著“去農場視察”的名義,獨自開著工廠的吉普車來到倉庫。用鑰匙開啟鏽跡斑斑的鐵門,空曠的倉庫裡只有幾堆破舊的麻袋,他環顧四周確認沒人,心念一動,空間裡的麵粉和凍肉就源源不斷地出現在地面上,很快堆成了兩座齊腰高的小山。鎖好門,他直接給李懷德打了電話:“貨齊了,帶上人過來拉吧。”
當李懷德帶著後勤的幾個老夥計趕到倉庫,推開門的瞬間,所有人都驚呆了——雪白的麵粉袋碼得整整齊齊,散發著麥香,凍肉用粗草繩捆好,表面結著白霜,一看就新鮮。“
周老弟真是有通天的本事!”李懷德在心裡驚歎,卻半句沒多問,他清楚每個人都有秘密;刨根問底只會斷了以後的路。
安排人把貨裝車運回工廠,李懷德當場拍板:“今天來的弟兄們,每人額外發兩斤麵粉、一斤凍肉當補助,辛苦大家了!”
工人們瞬間歡呼起來,跟著這樣體恤下屬的領導幹活;再累都心甘情願——這也是李懷德能在副廠長位置上坐得穩的關鍵。
轉天一早,李懷德就揣著一個鼓囊囊的藍布包來到周晉冀辦公室。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裡面的紙幣發出“嘩嘩”的輕響:“按咱們說的價,麵粉一塊錢一斤,凍肉一塊五一斤,總共三萬五千塊,你點點。”
這筆錢在當時可是一筆鉅款,足夠普通人家舒舒服服過好幾年。
周晉冀沒開啟看,直接鎖進了辦公桌的抽屜。“姐夫辦事,我放心。”兩人相視一笑,半句沒提倉庫的貨,也沒說錢的來路——規矩都懂,話多反而生分。
送走李懷德,周晉冀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抽屜。這筆錢絕不能交給媳婦田蓉,否則根本沒法解釋來源;他得留著當作空間物資的“週轉資金”,萬一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也好有個應對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