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電燈透著昏黃的光，映著於莉手裡那張嶄新的正式工證件。她摩挲著證件上“國營紡織廠”的鮮紅字樣，心裡的感激像潮水般湧上來——若不是周晉冀廠長記著丈夫李建設提過的問題，她這個臨時工不知還要熬多久才能轉正，更別說調去清閒的質檢部。
“建設，”於莉把證件小心翼翼放進木匣，轉頭看向正在劈柴的丈夫，聲音格外認真，“周廠長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光在嘴上說謝謝太輕了。我嫁過來也有一段時間，還沒正經請周廠長夫婦來家裡吃頓飯；這週末咱們請他們過來，好好表表心意。”
李建設握著斧頭的手一頓，木柴“咔嚓”裂開一道縫。他和周晉冀是從戰場走下來的戰友；過命的交情從來不用掛在嘴邊。
可他也清楚，私交是私交，工作上的大事人家肯伸手，這份情必須實打實還回去。“你說得對，”李建設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之前總覺得兄弟間客套生分，現在才明白；這不是客套，是讓人家知道咱們記著好。”
轉天一早，李建設特意換了身乾淨的工裝，提前半小時到了肉聯廠。直接來到辦公樓——周晉冀剛剛走到辦公室門口，便看到小李。
將對方帶到辦公室之火；李建設笑著說道：“廠長，這週末有空不？家裡那口子燉了排骨，想請你和嫂子去家裡熱鬧熱鬧。”
周晉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回覆道：“你小子，肯定是於莉唸叨的吧？”
他心裡暖烘烘的，於莉轉正本是順手人情，既幫了兄弟，又能讓農場骨幹更安心；沒想到李建設夫婦這麼較真。
“行，我回去跟你嫂子說一聲，週末準到。”他一口應下，又特意叮囑，“別弄太多菜，家常便飯就行，這年景太張揚不好。”
周晉冀回家跟妻子田蓉一提，田蓉立刻翻箱倒櫃準備伴手禮。她找出前段時間託人從上滬帶的雪花膏——禮物不貴重，卻全是心意。“於莉那姑娘看著本分，咱們去了別空手，顯得不尊重。”田蓉一邊織毛衣一邊說，周晉冀笑著點頭；知道妻子想得比他周到。
週末這天，李建設家的小樓早早飄起了香味。於莉天不亮就去了菜市場，購買了兩條新鮮的鯽魚，還把攢了半個月的雞蛋拿出來炒了盤蛋炒飯。至於肉類和青菜，並不需要去菜市場；小李在怎麼說也是工廠中層，農場負責人；這些東西還是不缺！
李建設則從床底下翻出一瓶珍藏的茅臺——這是他去年評上“肉聯廠先進個人”的獎勵，一直捨不得喝，今兒特意拿出來招待周晉冀。
中午時分，周晉冀夫婦提著雪花膏和毛線進門，剛跨進院就被香味勾住了腳步。“你們這也太破費了！”
周晉冀看著廚房餐桌上擺的六菜一湯——紅燒肉、紅燒鯽魚、燉排骨、炒青菜、雞蛋羹，還有一碗玉米糊糊，連忙擺手，“說了家常便飯，怎麼弄這麼多硬菜？”
“都是農場的菜，我讓建設付了錢的；沒佔公家便宜。”於莉連忙上前接過田蓉手裡的東西，把人往凳子上讓，“要不是廠長惦記著，我現在還在車間聽機器響呢；這點心意您可千萬別推辭。”
田蓉握著於莉的手笑：“看你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這麼客氣幹啥。”
酒過三巡，李建設端起酒杯，紅著臉敬了周晉冀一杯：“廠長，別的話我就不多說了，這杯酒我幹了，你隨意。”周晉冀仰頭把酒喝了，拍著他的肩膀：“咱們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於莉本身幹活就踏實，我不過是幫著遞了句話；不算啥。”
席間，於莉和田蓉湊在一起女人之間的瑣事，李建設則跟周晉冀說起農場的事，沒人提工作調動的“後門”，也沒人說感謝的客套話。
他們都清楚，在這家家戶戶勒緊褲腰帶的年景；太過張揚的感謝反而會惹來閒話，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話語都更顯情誼。
周晉冀則拍著李建設的肩膀：“農場明年要擴種玉米，你經驗足；多上點心。”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於莉攥著田蓉送的雪花膏，心裡踏實極了——這頓飯，不僅謝了人情，更把這份兄弟情、同事誼；暖得更熱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