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民抱著一摞沉甸甸的舉報信走出工業部時，夕陽正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陽光刺眼，他卻渾身發冷，腦子裡只有薛部長那句“太讓我失望了”在反覆迴響。他清楚，這份一萬字的檢討書不是走形式，而是關乎自己職場前途的“救命書”，絕不能有半分馬虎。
回到家，他連妻子端來的熱飯都沒碰，直接把自己關進了書房，反鎖了門。往常廠裡的材料他都習慣讓秘書代筆潤色，可這次，他親手從書櫃最深處翻出全新的方格稿紙和一支銥金鋼筆——只有親筆寫，才能顯出足夠的誠懇。
筆尖懸在紙上足足十分鐘，他才緩緩落下。開頭沒有任何鋪墊，直接白紙黑字寫著“致軋鋼廠全體工友的檢討”，隨後便直戳問題核心：“本人楊懷民，身為軋鋼廠廠長，近期因個人權力私心，以規範財務為由，一刀切停止計劃外採購，導致工友們伙食驟降、忍飢勞作，此乃嚴重失職，我在此向全體工友致以最誠摯的道歉。”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半句，反而把問題剖析得格外深刻。在檢討書中，他承認自己將與李懷德的工作分歧，演變成了私人鬥爭，把精力用在了查賬挑錯上，卻忘了“工人是工廠根基”的根本原則。
他特意提到那些舉報信：“每一封信的字跡都帶著溫度，也帶著失望，這是工友們給我敲的警鐘，讓我明白廠長的位置不是用來爭權的，是用來為大家辦事的。”
在整改措施部分，他寫得格外具體：即日起恢復所有計劃外採購，由後勤科牽頭、工會全程監督，採購賬目每週在廠區公告欄公示；三天內將工友伙食恢復至之前標準，本週內額外加發一次肉票作為補償；後續每月召開一次工人座談會，直接聽取大家對伙食、福利的意見。
初稿寫完時，窗外天已經大黑。他揉著發酸的手腕，逐字逐句讀了三遍，刪掉所有生硬的官話，又補充了自己當兵時與戰友同甘共苦的經歷，以此說明自己不該忘記“共患難”的初心。隨後，他工整地謄抄了兩份，一份裝進公文袋，一份放進隨身的皮包。
早上八點，楊懷民準時出現在薛部長辦公室。薛部長翻看著字跡工整、內容深刻的檢討書，臉色漸漸緩和：“知道錯在哪，也知道怎麼改，還算有救。”楊懷民連忙表態：“薛部長放心，我上午十點就透過廠裡廣播站宣讀，接受全體工友監督。”
回到軋鋼廠，廣播站的工作人員早已等候多時。訊息早就傳遍了廠區，車間裡的工人特意放慢了手頭的活，食堂裡排隊的工友也都支著耳朵，連家屬院的老人孩子都守在收音機旁。
十點整，楊懷民略顯沙啞卻無比誠懇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了每一個角落：“各位工友，我是楊懷民，今天我要向大家做深刻檢討……”他把檢討書中的內容一字一句讀出，沒有絲毫刪減，讀到“讓大家餓肚子，是我的失職”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哽咽。
廣播室外，幾名老工人聽完，互相看了看：“楊廠長這檢討，說得實在。”“能認錯、能改就行，咱們圖的不就是頓飽飯嗎？”其實楊懷民之前抓生產確實有一套，只是這次犯了糊塗，如今態度誠懇，倒也挽回了不少人心。
廣播剛結束，他就立刻通知後勤科：“馬上聯絡肉聯廠，按之前的標準採購，下午必須讓工友們吃上熱乎肉。”看著後勤科的人匆匆離去的身影，楊懷民長舒一口氣——這場因私心引發的風波，總算能平息了。
身為軋鋼廠廠長，楊懷民還是有一些關係；同周晉冀沒那麼熟悉，但四九城第一、第二肉聯廠還是會賣他一個面子！調撥一部分肉食，還是沒有太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