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晉冀心裡正盤算著給閆家找個“教訓”的由頭,辦公室的門就被門衛輕輕推開:“廠長,軋鋼廠的李懷德廠長來了,說是有急事找您。”
周晉冀聞言挑眉,隨手將鋼筆擱在硯臺旁,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這時候上門,不用問也知道,準是為了軋鋼廠的肉類供應難題。
今年北方大旱糧食減產的連鎖反應,早已從居民糧本蔓延到了工業單位。肉聯廠的冷庫庫存日漸見底,計劃內豬肉配額一減再減,連機關食堂都開始限量供應,更別提軋鋼廠這種上千號重體力工人的大廠。
作為重點保障單位,軋鋼廠的糧食還能靠上級調配優先供應;可工人們每天守著鍊鋼爐、掄著幾十斤的大錘,肚子裡沒有葷腥打底,渾身都軟塌塌的。
就在上週,車間裡已經接連出了三起工傷:有工人搬鋼板時突然脫力砸傷了腳,有學徒工因低血糖操作機床走神蹭破了手。
工人們的情緒越來越低落,私下裡的抱怨聲也多了起來。眼看到了年底衝刺生產任務的關鍵時候,要是再解決不了吃肉的問題,別說完成指標,搞不好還會鬧出更大的亂子。
李懷德作為軋鋼廠常務副廠長,這幾天愁得滿嘴燎泡。整個四九城,論起搞到緊俏的肉類物資,周晉冀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去年軋鋼廠遇到同樣的困境,就是周晉冀出手解的圍;如今一年剛過又來求人,他自己都覺得臉上發燙。
雖說有老丈人張震山這層關係牽線,可人情債越欠越重,每次上門他都覺得渾身不自在。但眼下除了找周晉冀,他實在沒別的路可走。
“晉冀,這次是真沒辦法了,只能厚著臉皮來麻煩你。”李懷德一進辦公室就直奔主題,臉上帶著難掩的焦灼,“廠裡工人都快熬不住了,你得幫我想想轍。2000斤鮮肉,再加1000斤滷豬頭肉,不管是啥葷腥,能讓工人們開次葷、提提勁兒就行。”
周晉冀起身給她倒了杯熱茶,推到他面前,笑著擺手:“咱倆這關係,說啥麻煩不麻煩的。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肉聯廠的計劃內庫存確實動不了,要給你調貨,只能從我們旗下農場的自養牲畜裡勻——這也就是你,換作其他單位來求,我是真捨不得鬆口。”
肉聯廠的農場是周晉冀特意打造的“後備糧倉”,裡面養的豬牛羊全用農場自產的玉米、豆粕喂大,肉質比普通生豬好上不少,平時除了給廠裡職工發福利,很少對外供應。
李懷德一聽這話,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連忙起身道謝:“夠意思!晉冀,這份情我記在心裡了,以後有用得著我李懷德的地方,你儘管開口,絕無二話。”
周晉冀沒再多客套,轉身拿起辦公桌上的黑色電話,直接撥給了農場負責人李建設。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語氣變得乾脆利落:“小李,你那邊立刻安排一下,挑十頭長勢最肥的豬,今天下午之前送到肉聯廠屠宰車間。一部分處理成鮮肉,另一部分做成滷豬頭肉,全部送到軋鋼廠去。”
“放心吧廠長,我這就去安排!”電話那頭的小李剛新婚不久,工作勁頭正足;一口就應了下來,連細節都沒多問。
掛了電話,周晉冀看向李懷德:“妥了,下午最晚四點,肉就能送到你們廠門口。”李懷德徹底鬆了口氣,緊緊握住周晉冀的手:“真是幫我解決了天大的難題,回頭我一定好好謝謝你。”
走出肉聯廠的大門,李懷德坐在自己的吉普車裡,心裡卻久久不能平靜。2000斤鮮肉加1000斤滷豬頭肉,在這肉比金貴的年月,簡直是雪中送炭。
周晉冀一句話就幫他擺平了可能影響生產的大麻煩,這份人情欠得實在太重。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必須想個實打實的辦法報答,不然這心裡的坎,總也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