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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217章 事情果然如同所料

2025-12-06 作者:洲琳軒

押送賈張氏回賈家村的,是街道辦幹事小張。他剛從部隊退伍沒兩年,肩背還透著軍人的挺拔,眼裡更是容不得半點沙子。當得知要送的人是搶奪烈士遺孤財物、教唆孫子撞傷孕婦的賈張氏時,小張的臉就沒舒展過,一路上連正眼都沒給這母子倆瞧。

清晨的露水打溼了褲腳,他推著腳踏車走在前面,腳步沉得像灌了鉛,身後跟著的賈東旭扶著縮成一團的賈張氏,大氣都不敢出。

“坐好!別東倒西歪的!車把都被你晃得不穩了!”小張猛地停住腳,回頭對著坐在腳踏車後座上、試圖蹭著車梁偷懶的賈張氏厲聲道。

賈張氏被他吼得一哆嗦,乾癟的手趕緊抓住車座邊緣,眼角的皺紋擰成一團,卻不敢反駁半個字。賈東旭連忙伸手託了母親胳膊一把,想替她緩口氣,誰知剛抬眼就撞上小張銳利的目光:“管好你媽!街道辦把她送回來是勞動改造的,不是讓她回村當老祖宗享福的,別想著耍滑頭!”

其實街道辦只派小張一人前來,壓根沒擔心過賈張氏會逃跑。這年月不比往常,沒有介紹信,別說買火車票、住店,就連村口的供銷社都買不到一塊紅糖。

真要是跑了,不出三天就得被當盲流抓起來,到時候可不是勞動改造這麼簡單,非得判個幾年牢不可。賈張氏心裡門兒清,所以一路上只敢蔫頭耷腦地跟著,連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兩輛腳踏車剛軋過賈家村口的石板橋,就引來了不少扛著鋤頭、挎著菜籃的村民圍觀。“那不是東旭嗎?咋帶著他娘回來了?”

“這不是進城當工人的賈家媳婦嗎?咋這副模樣?”議論聲像蒼蠅似的圍著賈張氏轉,她恨不得把頭埋進衣領裡。

小張卻毫不在意,徑直把車停在村部前的曬穀場中央,“砰砰砰”地拍著村部的木門,聲音洪亮得能傳遍半個村子:“村長!賈村長在不在?趕緊把大夥兒都叫來,有重要事宣佈!”

沒多大工夫,曬穀場就被聞訊趕來的村民擠滿了。老人搬著小馬紮坐在前排,婦女們抱著孩子湊在一堆,連放學的半大孩子都爬上了穀場邊的老槐樹,嘰嘰喳喳的議論聲裡全是好奇——這對進城十幾年、逢年過節都不回村的母子,咋突然灰頭土臉地回來了,還跟著個穿幹部服的年輕人。

賈東旭被眾人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和賈張氏拉開了半臂距離。

小張一腳踏上穀場中央的石碾子,居高臨下地掃了全場一圈,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各位鄉親靜一靜!我是南鑼鼓巷街道辦的幹事小張,今天來,是給大夥兒送一個人回來——就是她,張小花,你們村出去的,現在在城裡叫其賈張氏!”

他伸手指向縮在一旁的賈張氏,聲音陡然拔高,“這女人在城裡幹了天大的壞事!搶烈士遺孤的活命錢,教唆自己未成年的孫子去撞懷孕的婦女,險些鬧出一屍兩命的慘劇!”

這話一出,曬穀場瞬間像炸了鍋的油,“嗡嗡”的議論聲差點掀翻屋頂。“啥?搶烈士的孩子?這也太缺德了!”“怪不得看著就不是好東西,當年走的時候就偷了她堂嫂的雞!

”小張抬手用力往下壓了壓,等場下稍靜,才繼續道:“按照規定,她這罪本該直接發配大西北勞改農場,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但念在她年近六十,又逼著家裡湊錢賠償了受害人;最終決定讓她回賈家村接受勞動改造,為期三年!”

他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嚴肅得不容置疑:“我把醜話說在前面,這三年裡,她幹活不記工分,就是來贖罪的!村裡給她派啥活就得幹啥,掏糞坑、種鹽鹼地,少幹一點都不行!誰敢幫她偷懶,誰要是私自收留她,就直接報給街道辦,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煩請大夥兒共同監督,讓她好好反省自己的罪孽!”

“原來是犯了罪被攆回來的!”“我就說她沒好下場,當年走的時候耀武揚威,說咱村人都是泥腿子,現在還不是回來了?”

“開春西坡的糞坑正缺人掏,就該讓她去!”村民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尖刻,有人甚至撿起地上的小石子,作勢要往賈張氏身上扔,被旁邊的老人攔住了,卻依舊瞪著充滿敵意的眼睛。

這些議論聲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在賈張氏身上。她縮著脖子,雙手死死攥著衣襟,指甲都掐進了掌心,卻連抬頭辯解的勇氣都沒有——那些人眼裡的兇光,她太熟悉了,當年她搶堂嫂雞蛋時,罵村長媳婦時,這些人眼裡就是這樣的神情。

她心裡清楚,這三年在賈家村的日子,註定比在城裡的任何一天都難熬。

小張把蓋著街道辦公章的檔案交給賈村長,又反覆叮囑了幾句監督事項,才跨上腳踏車轉身離開,連再見都沒跟賈東旭說。

賈東旭扶著渾身發軟的賈張氏,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西頭的老宅子走。那房子十幾年沒住人,院牆塌了大半,露出裡面的黃土,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黑黢黢的椽子在風裡“吱呀吱呀”地響,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這房子……能住人嗎?”賈東旭推開虛掩的破門,看著屋裡結滿蛛網的梁木和積了厚厚一層灰的土炕,眉頭擰成了疙瘩,甚至擔心半夜下一場雨,這破房子就會塌了,把老媽活活砸在裡面。

他之前找過村裡的幾個堂叔伯,想讓他們暫時收留賈張氏幾天,可一提到是她,個個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當年賈張氏進城後,嫌親戚們窮酸,搶過堂嫂剛下的雞蛋,罵過村長媳婦不會生兒子,把村裡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如今誰還肯沾她這個麻煩。

賈東旭從帆布包袱裡掏出一個布袋子,裡面是他省吃儉用攢下的十斤棒子麵,又把幾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舊棉褲扔在土炕上,聲音乾澀地說:“媽,我就留這些東西給你。城裡還有兩個孩子要養,我得趕緊回去。以後我會定期來看你,下次再給你帶吃的和用的。”他不敢看賈張氏的眼睛,怕對上她哀求的目光,自己就狠不下心走了。

他說得乾脆,話音剛落就轉身往外走,腳步快得像是在逃——他太清楚賈張氏的脾性了,只要再耽擱片刻,她肯定會抱著他的腿哭嚎打滾,到時候被村民們看見,自己的臉就徹底丟盡了,想走都走不了。

院門口的雜草颳得褲腳發癢,他卻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

“東旭!你別走!東旭啊!”賈張氏終於反應過來,踉蹌著撲到門口想攔,卻被門檻絆得結結實實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她抬起頭,看著兒子決絕的背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再也忍不住,坐在滿是灰塵的院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可這哭聲在空曠的村西頭,連半個人影都沒引來,只有風吹過破窗欞的“嗚嗚”聲,像是在嘲笑她的下場。

院子裡靜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哭聲在迴盪。她突然想起埋在後山的老賈,心裡竟生出一絲荒謬的念頭——要是老賈還在,是不是就不會有人敢這麼對她?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老賈走了這麼多年,她從來沒好好上過墳,如今真要是“召喚”,她壓根沒那個底氣,更怕真有甚麼東西出來,自己反倒承受不起。

夜幕漸漸降下來,風颳得更緊了,破房子的椽子“吱呀”聲越發刺耳。賈張氏抱著胳膊縮在炕角,終於明白;周晉冀料想的沒錯,她的贖罪之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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