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衚衕牆頭,周晉冀就把肉聯廠的吉普車擦得鋥亮,車頭僅彆著一朵女工連夜扎的紅綢花,樸素卻透著真切的喜慶。他換了身漿洗平整的藍布工裝,領口繫著條新毛巾,踩著露水往田家趕——這是兩人早商定好的,不搞迎親排場,把實惠落在宴席上。
田家小院裡,田蓉正對著銅鏡理衣裳。一身半舊的紅布褂子是她改了母親的舊嫁妝,袖口繡著細巧的蘭草紋,沒有金銀飾件,只在辮梢繫了根紅繩,反倒襯得眉眼清亮端莊。“別慌,材料都備齊了。”田母把裝著結婚證所需材料的布包塞進她手裡,又幫她捋平衣角,眼裡是藏不住的笑意。
吉普車裡只坐了周晉冀和田蓉兩人,沒有敲鑼打鼓的隊伍,車輪碾過清晨的街道,只有樹影飛快倒退。到了街道辦,工作人員見是他倆,笑著打趣:“周廠長這婚事夠低調,昨天才聽食堂師傅說你要辦酒。”周晉冀遞上介紹信,和田蓉並排站在登記桌前,接過蓋著紅章的結婚證時,兩人指尖輕輕一碰,都忍不住彎了嘴角——這紅紙,比任何排場都讓人心安。
趕回肉聯廠食堂時,院子裡已熱鬧起來。25張八仙桌鋪著洗乾淨的白粗布,每桌擺著搪瓷盆裝的喜糖瓜子,車間主任趙剛正拿著鐵皮話筒除錯音量。見新人進門,他立刻高聲喊:“新人到咯!”掌聲瞬間炸響,田蓉的護士朋友揮著帕子招呼,工友們也紛紛起身張望,氣氛熱絡卻不喧鬧。
禮臺是臨時搭的,擺著偉人畫像,兩邊掛著“勤儉節約辦婚事”的紅布條,完全貼合當下的風氣。“儀式開始,第一項——向偉人行鞠躬禮!”趙剛的大嗓門透過話筒傳開,周晉冀和田蓉並肩肅立,神情莊重地鞠躬,臺下工友也跟著起身,這是那個年代最鄭重的婚禮開場。
“第二項,新人向長輩敬茶!”易中海夫婦早已坐在禮臺旁的太師椅上,周晉冀的姑姑周秀蘭攥著帕子,眼圈都紅了。周晉冀端過搪瓷茶碗,和田蓉齊聲喊“姑父、姑姑”,易中海接過茶抿了一口,重重點頭:“好好過日子,別辜負大夥的盼頭。”周秀蘭拉過田蓉的手,把個銀鐲子套在她腕上:“這是我的陪嫁,往後就是一家人了。”
敬茶結束,周晉冀接過話筒,目光掃過滿場熟面孔:“感謝各位工友、醫院的同志來捧場,我周晉冀嘴笨,就一句話——大家吃好、喝好!”話音剛落,後廚就傳來傻柱的吆喝聲:“紅燒肉出鍋咯!”
傻柱早就跟車間調了班,天不亮就來備菜。作為肉聯廠廠長,周晉冀讓食堂主任備的食材格外充足:五花肉燉得軟爛脫骨,肋排燉得湯色奶白,還有醬肘子、炒時蔬,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傻柱的手藝本就地道,加上食材新鮮,每桌都吃得熱火朝天,有人抹著嘴喊:“傻柱這手藝,比城裡飯館強不少!”
周晉冀和田蓉挨桌敬酒,用的是散裝二鍋頭,倒在小酒盅裡,每敬一桌都笑著說“多吃點”。工友們回敬時,都誇這婚禮辦得實在;田蓉的同事拉著她問家常,眼裡滿是祝福。宴席直到午後才散,大夥臨走時都揣著分裝的喜糖,嘴裡還唸叨著“菜真香”。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傻柱擦著汗湊過來:“咋樣?沒給你丟臉吧?回門宴的菜我都想好了!”周晉冀拍著他的肩膀笑:“絕了!晚上記得去我家拿醬肘子,給孫小梅帶回去。”夕陽灑在食堂的玻璃窗上,田蓉攥著兜裡的結婚證,指尖被體溫焐得溫熱——這場簡約的婚禮,沒有排場,卻裝滿了踏實的幸福。
吉普車駛進肉聯廠家屬院時,夜色剛漫過樓頂。田蓉攥著衣角坐在副駕上,臉頰還帶著宴席上被同事打趣時的紅暈——下午護士長拉著她笑,說“小田你有福氣,周廠長踏實能幹,連婚禮都辦得這麼暖”,這話此刻還在耳邊打轉,讓她看向身旁開車的周晉冀時,眼神都軟了幾分。
“別緊張,往後這就是咱的家。”周晉冀停穩車,拉開車門時特意用手護住她的頭頂。田蓉“嗯”了一聲,跟著他往家裡走,暖黃的光映著兩人交握的手,她的指尖還帶著點涼,卻被周晉冀的掌心捂得發燙。
推開門的瞬間,田蓉還是忍不住睜大了眼。雖然之前幫著收拾過三次,可此刻以“女主人”的身份踏入,每一處都透著不一樣的分量:客廳裡的黃花梨沙發泛著溫潤的木紋,婁半城從南方弄來的老料;衛生間裡的科勒衛浴亮得能照見人影,在這個連搪瓷盆都算稀罕物的年代,簡直是頂奢配置;連窗臺都擺著她上次隨口提過喜歡的仙人掌,瓷盆擦得一塵不染。
“這些傢俱……太貴重了。”田蓉伸手輕輕碰了碰沙發扶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安。周晉冀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發頂:“給你用,再貴重都值當。”他的氣息帶著淡淡的菸草味,是她熟悉的安心味道,田蓉的羞澀漸漸消散,轉身靠在他懷裡,小聲說:“今天的菜特別好,傻柱的手藝比醫院食堂的大師傅強多了。”
等兩人喝過熱茶,周晉冀忽然牽起她的手:“帶你看個地方。”他領著她走到一樓東北角的儲物間,牆面嵌著個不起眼的木櫃,他指尖在櫃門上按了“上、下、左、右”四個隱蔽按鍵,“咔嗒”一聲輕響,木櫃竟向內彈開,露出後面半人高的暗門。
“別怕,是咱的‘小金庫’。”周晉冀笑著拉她進去,按下頭頂的拉線開關,暖白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暗格。靠牆的鐵箱開啟著,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根拳頭大的大黃魚、三十根拇指粗的小黃魚,金錠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不刺眼卻足夠震撼;旁邊的木架上擺著三件青花瓷,釉色清亮如雨後晴空,都是老物件;最下面的抽屜裡,一沓沓嶄新的大黑十碼得方正,用橡皮筋捆著,足足有兩萬塊。
“這是咱們的家底。”周晉冀拿起一根小黃魚遞給她,“放心,都是乾淨錢——每一分都經得起查。”他頓了頓,見田蓉眼裡滿是震驚而非貪婪。其實這只是一部分,太多怕田蓉一時接受不了。”以後你手頭緊,或者家裡要用錢,直接來這兒拿,不用跟我商量,我的就是你的。”周晉冀給了那人足夠的安全!
田蓉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不是稀罕金銀,而是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在這個連夫妻都要藏私的年代,他把全部家底攤在她面前,比任何甜言蜜語都動人。她把金錠放回鐵箱,撲進周晉冀懷裡,哽咽著說:“我不要這些,有你在就夠了。”周晉冀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傻丫頭,咱們是夫妻,本就該同甘共苦。”
晚上洗漱過後,田蓉坐在鋪著大紅褥子的床沿,穿著周晉冀特意給她買的碎花睡衣,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周晉冀擦著頭髮走過來,沒有急著靠近,只是坐在她身邊,拿出白天領的結婚證給她看:“你看,咱現在是合法夫妻了。”照片上的兩人都笑得實在,田蓉看著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羞澀地笑了。
周晉冀慢慢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掌心:“我知道你害羞,咱不急,慢慢來。”他的溫柔像溫水煮茶,讓田蓉的緊張漸漸融化。她抬頭看向他,眼裡滿是依賴——眼前這個願意對她敞開心扉、毫無保留的男人,就是她要攜手一輩子的人。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窗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靜謐而溫暖,這便是“洞房花燭夜”最踏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