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運貨卡車消失在暮色裡,周晉冀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車間投產的收尾工作總算告一段落,他終於能騰出手,把和田蓉的婚禮提上日程。婚期早就已經定好,各項事宜雖有初步計劃,但在這個提倡“勤儉節約、反對鋪張”的年代,怎麼把婚禮辦得妥帖又不張揚,成了眼下最要琢磨的事。
晚上給田蓉打完電話,周晉冀心裡有了譜。電話那頭,田蓉剛值完夜班,聲音帶著些許疲憊卻條理清晰:“醫院最近在抓作風建設,大操大辦肯定不行,容易被當成反面典型。咱們不如分開辦,把不同身份的親友錯開,既不張揚又能顧全人情。”這話正合周晉冀心意,兩人對著電話細細合計,一套分場合宴請的方案漸漸成型。
第一場宴請定在肉聯廠食堂。周晉冀身為第三肉聯廠廠長,從老職工到新學徒都受過他的照拂;田蓉在協和醫院當醫生,幾個常搭班的護士、幫過忙的內科醫生也得請來。“食堂場地現成,掌勺請傻柱來,他那手藝比飯館的大師傅都地道,工友們準保吃得舒坦。”周晉冀跟食堂主任報備時說得明白,“你幫著把原材料備齊就行,紅燒肉用五花肉,燉排骨選肋排,再弄些當季的時蔬,都管夠。酒就用散裝二鍋頭,喜糖買水果硬糖,實惠不扎眼。”食堂主任拍著胸脯應下:“廠長放心,原材料我親自去採買,保證新鮮足量,絕不讓傻柱的好手藝沒處發揮,保準辦得熱熱鬧鬧又不超標。”
四合院這邊的邀請名單,周晉冀斟酌了半宿。易中海夫婦是親戚,肯定在邀請名單之中;傻柱雖性子衝,但關係在哪裡擺著,傻柱掌勺,孫小梅自然要參加婚禮。這兩家必須請。至於聾老太太,腿腳不便且不喜喧鬧,周晉冀打算婚禮當天專門送過去兩斤醬肘子、一包大白兔奶糖,比讓老人來食堂擠著舒坦。
賈張氏、閆埠貴幾家則不在邀請之列——一來沒深交,二來怕這些愛嚼舌根的人在場添亂,萬一傳出去“周廠長婚禮鋪張”的閒話,反倒不美。許大茂剛結婚不久,自顧不暇,周晉冀乾脆沒提,省得對方多想。
田蓉的家人要等到三天後的回門宴再聚。她父親田松年是田家藥房的私房經理,母親則是樂家後人——樂家是京城有名的大家族,親戚枝繁葉茂。回門宴席放到樂家大宅,既能容下樂家的眾多親友,又符合老家“回門宴請親”的規矩,再合適不過。
周晉冀特意提出請婁半城夫婦同行:“婁先生的三夫人譚美麗,是我親小姨,咱們本就是實在親戚,你跟小姨陪著我去樂家,既合禮數又顯親近。”田蓉笑著應下,她早知道這層親屬關係,有婁半城夫婦在場,回門宴上面對樂家眾多長輩,也能找到共同話題。
最後還有一批特殊客人,需要單獨宴請。張震山是老領導;安置辦的李勝利主任一直對其照顧有加,還有幾個戰場上認知的老首長。這些人身份特殊,放在食堂或樂家宴請都不合適,周晉冀索性安排在豐澤園,就兩桌人,安安靜靜吃頓便飯,溝通一下關係。
方案一敲定,周晉冀沒歇著,當晚就趴在八仙桌上鋪開信紙,開始按場合擬定名單。他用鉛筆在紙上分了三欄:第一欄是肉聯廠職工,從車間組長到門衛大爺,一個不落全寫上,旁邊用小字標註“食堂宴請”。
第二欄是協和醫院的同事,田蓉圈出的五個常搭班護士、三個內科醫生都在列;第三欄是特殊客人,張震山、李勝利這些老關係單獨列出,旁邊標著“豐澤園“。
易中海接過燙著紅喜字的帖子,指尖摩挲著紙面,笑著捋鬍子:“你這安排周到,既顧著人情,又不犯規矩,比那些硬撐場面的強多了。”傻柱湊過來搶過自己的那份,看清“請你掌勺”的備註,拍著胸脯喊:“婚禮當天我跟車間調班,天不亮就去食堂備菜,保準讓大夥吃撐!”
周晉冀謝過兩人,拎著東西去了聾老太太家。
走出四合院,秋風吹得樹葉沙沙響。周晉冀望著天邊的晚霞,心裡格外踏實。
他知道,這樣分開舉辦婚禮看似麻煩,卻是眼下最妥當的選擇——既守住了時代的規矩,照顧到了不同身份的親友,也能讓他和田蓉的婚事,在安穩妥帖中落下帷幕。
至於婚禮上的細節,他已經開始盤算,給工友們的喜糖要分裝成小袋,給醫院護士的伴手禮準備些香皂,都是不值錢的小東西,卻能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