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田蓉在暖融融的被窩裡睜開眼,剛想翻身就倒抽一口涼氣——渾身像被拆開重組過似的痠軟,昨晚周晉冀的熱情讓她此刻還心有餘悸。她側頭看向身旁,床榻已經空了,只有枕邊殘留著他的體溫,窗外傳來輕微的鍋碗瓢盆聲,讓她的臉頰瞬間又熱了起來。
“醒了?再躺會兒,早餐馬上好。”周晉冀推門進來時,身上繫著新買的藍布圍裙,手裡端著個搪瓷托盤,裡面擺著小米粥、肉包子,還有一碟醃得爽口的小鹹菜。他把托盤放在床頭的小桌上,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知道你累,特意多蒸了個肉包,是咱廠食堂的肉餡,香得很。”
田蓉紅著臉坐起身,被周晉冀小心地墊上靠枕。沒有公婆在旁盯著,不用拘著規矩早起,連早餐都能在床上吃,這份自在讓她心裡暖烘烘的。
她拿起肉包子咬了一口,油水順著指尖流下來,是熟悉的肉聯廠味道,剛嚥下就聽見周晉冀說:“早上車間主任趙剛打電話來,說職工們都知道咱剛結婚,讓我這幾天安心在家歇著,工廠的事他們盯著,保準不出岔子。”
“那怎麼行?”田蓉立刻抬頭,“你剛把新車間開起來,正是要緊時候。”周晉冀按住她的手,舀了勺小米粥遞到她嘴邊:“放心,趙剛跟著我幹了兩年,辦事靠譜。再說,新婚頭幾天總泡在廠裡,人家該說我不懂疼媳婦了。”田蓉拗不過他,只能紅著臉把粥嚥下去,心裡卻甜絲絲的。
捱到下午,田蓉總算能利索下床了,只是走路時還忍不住放慢腳步,被周晉冀扶著胳膊笑:“都怪我沒輕重。”她掐了他一把,沒好氣地說:“知道就好,下次再這樣……”話沒說完,自己先羞得說不下去。周晉冀趁機牽住她的手:“咱去家屬院逛逛,曬曬太陽,也跟鄰居們打個招呼。”
剛走出小樓,就遇上了田蓉在協和醫院的同事劉護士——她去年嫁給了肉聯廠的電工小張,此刻正拎著菜籃子回來。“小田?這是剛起來呀!”劉護士眼尖,一眼就瞥見兩人交握的手,笑著打趣,“周廠長對你可真寶貝,我們家小張要是有這一半體貼,我就燒高香了。”
田蓉的臉又紅了,剛要開口就被周晉冀接了話:“應該的,劉護士往後多幫襯田蓉。”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兩包喜糖遞過去,“昨天太忙沒顧上送,您拿著嚐嚐。”劉護士接過來,連聲道謝,又拉著田蓉說了幾句醫院的閒話,才笑著道別。
一路走下來,打招呼的人就沒斷過。肉聯廠的職工笑著喊“廠長好”,協和醫院的幾個女同事湊過來打趣幾句,還有家屬院的同事塞給田蓉一把剛摘的青菜,說“給新媳婦添點鮮”。田蓉從一開始的羞澀,漸漸也能笑著回應,手被周晉冀攥得緊緊的,掌心的溫度讓她格外安心。
逛了半圈回家,周晉冀去廚房燒熱水,田蓉則坐在沙發上整理剛收到的祝福——有繡著“百年好合”的帕子,還有同事捎來的雪花膏。她摩挲著那些樸素的物件,聽見廚房裡傳來周晉冀哼歌的聲音,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晚上週晉冀做了簡單的兩菜一湯,吃飯時提起後天回門宴的事:“婁半城說他明天一早過來,一起去給你爸媽買禮品,你看買點啥合適?”田蓉想了想:“我爸愛喝茶,買兩斤龍井;我媽喜歡布料,去供銷社挑塊吧。”周晉冀點頭應下,給她夾了塊紅燒肉,“都聽你的,咱明天早點去,趕在供銷社開門就到。”
夜深時,周晉冀果然收斂了許多,只是輕輕抱著她,在她耳邊說些工廠的趣事。田蓉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眼皮漸漸沉重——這才是新婚生活該有的模樣,沒有轟轟烈烈,卻在一碗熱粥、一次牽手、一句叮囑裡,藏著最踏實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