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肉聯廠家屬院的腳步聲就熱鬧起來。周晉冀剛把煤爐捅旺，院門外就傳來此起彼伏的招呼聲：“周廠長，給您拜年啦！”他趕緊迎出去，趙剛、王鐵柱帶著十幾個員工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自家做的年糕、醬菜，都是些接地氣的年貨。
“都進來坐，外面冷。”周晉冀往院裡讓眾人，屋裡瞬間被擠得滿滿當當。趙剛拍著他的肩膀笑：“廠長您這兒剛暖房，我們得來沾沾喜氣。”說著朝身後喊，“都把東西放下，別跟廠長客氣。”
閒聊間，周晉冀才發現，來拜年的員工裡，除了幾個年輕員工，大多都成了家，沒成家的也都有了談婚論嫁的物件。“現在外面都傳，肉聯廠的工人是相親市場的香餑餑。”王鐵柱打趣道，“我家那口子的表妹，天天託人問有沒有單身的員工；說就想找個咱廠這樣福利好、人靠譜的。”
周晉冀笑著擺手，心裡卻泛起一絲微妙的滋味——滿屋子熱熱鬧鬧的，唯獨他還是孤家寡人。他陪著眾人喝了杯熱茶，又每人回了個紅包，才笑著把人送出門：“年後開工再聚，今天都好好陪家人。”
收拾妥當後，周晉冀沒坐車，揣著給婁家準備的禮物，步行往婁半城家去。婁半城選擇在兩進的四合院過年，離肉聯廠家屬院不算遠，半個鐘頭就到了。剛走到巷口，就看見婁家的管家候在那兒，見了他立馬迎上來：“周廠長，您可來了，老爺和夫人都等著呢。”
婁半城對這次接待格外上心，不僅把家裡的客人都推了，還特意讓廚房做了一桌子硬菜——紅燒魚、扒雞、四喜丸子擺了滿滿一桌，連酒都是特意留的陳年汾酒。“晉冀，快坐。”婁半城親自起身拉他入座，“知道你不喜歡人多熱鬧，今天就咱一家人；放開了喝。”
譚美麗也笑著附和：“是啊，你小姨父特意交代了，今天就咱自家人吃飯。小娥，快給你表哥倒酒。”
一直坐在旁邊安靜喝茶的婁小娥應聲站起來，她穿著件粉色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點羞澀，拿起酒壺給周晉冀的酒杯添滿：“周表哥，新年快樂。”聲音細聲細氣的，倒不像平時在廠裡送布料時那般大方。
“小娥也新年快樂，長這麼高了。”周晉冀笑著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就移開了——婁小娥眉眼清秀，確實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可一想到她明年才成年，又是小姨譚美麗的女兒；這層親戚關係就像道坎，讓他實在沒法往別處想。
席間，譚美麗格外殷勤，一會兒讓婁小娥給周晉冀夾菜：“你表哥愛吃紅燒肉，快給你表哥夾一塊。”一會兒又拉著周晉冀問家常：“晉冀啊，你這房子也裝修好了，有沒有想過早點成個家？身邊有合適的姑娘沒？”
周晉冀剛扒了口飯，聞言愣了一下，含糊道：“還沒呢，廠裡事多，沒時間考慮。”
“這可不行。”譚美麗立馬接話，眼神在他和婁小娥之間轉了轉，“男人總得有個家才安穩。你看小娥，明年就成年了，性子也好，又勤快；將來肯定是個會過日子的。”
婁小娥的臉瞬間紅透了，低下頭攪著碗裡的飯，不敢抬頭看周晉冀。婁半城在一旁沒說話，卻端起酒杯跟周晉冀碰了一下：“晉冀；你小姨說得對，成家立業，成家在前；有合適的可得抓緊。”
周晉冀心裡明白，這是婁家在明著撮合他和婁小娥。他只好打岔道：“小姨父；年後我那廠房要擴建，事情實在是太多；一切隨緣吧！”
之後又聊了幾句，突然話鋒一轉，又繞回婚事上，“不過晉冀，婚事也別太拖延，你要是信得過我和你小姨，有合適的我們幫你留意。”
一頓飯吃下來，譚美麗明裡暗裡提了好幾次婚事；婁小娥雖然羞澀，卻也沒反駁，偶爾抬頭看周晉冀時，眼裡帶著點少女的懵懂。周晉冀應付得有些心累，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婁家的心思——婁家想借他的勢頭穩固地位，可這婚事，他實在沒法點頭。
臨走時，譚美麗塞給周晉冀一件羊毛衫：“這是小娥給你織的，你試試合不合身。”周晉冀看著手裡針腳細密的羊毛衫，心裡更是五味雜陳，只能道謝收下。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風帶著點涼意。周晉冀摸了摸兜裡的羊毛衫，心裡打定主意——看來真得趕緊找個物件了。不然別說婁家，就是姑媽周秀蘭那兒；遲早也會催著他相親，長輩的好意難卻，總拖著也不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