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最後一頓餃子剛下肚,周秀蘭就往周晉冀兜裡塞了包酥糖:“明兒去你養張部長家,可是不能耍混;不過其他事情我也不懂,只能你自己看著辦!”周晉冀笑著接過來——在易家熱鬧了一天,他心裡早惦記著老團長兼養父張震山,桌上的醬肉、燉雞都是他提前送的年貨,這會兒倒盼著早點去張家,陪老人家喝兩盅。易中海老兩口添菜時的客氣,更讓他覺得跟養父家才是真的自在。
大年初二一早,周晉冀沒開肉聯廠的吉普車。雖說這會兒不查酒駕,但他知道養父愛勸酒,坐公交最穩妥。
天剛放晴,公交站臺上滿是走親戚的人,他拎著兩盒滷味、一瓶養父愛喝的茅臺剛上車,就被人認了出來:“這不是肉聯廠的周廠長嗎?去走親戚啊?”他笑著點頭,心裡卻盤算著,得趕緊跟張震山說說年後擴建廠房的事;也讓他放心。
剛到門口,就見李懷德快步迎了出來,手裡夾著煙:“晉冀,可算盼著你了!爸在裡頭坐不住,剛還讓我出來瞅了兩回。”他一邊接過周晉冀手裡的禮品,一邊往院裡引,“快進來,屋裡暖著吶。”
客廳裡,張震山正靠在沙發上喝茶,聽見動靜,放下手裡的茶缸就站起身。他穿著件半舊的棉襖,看向周晉冀的眼神滿是熱絡,比在部隊時的嚴肅柔和了不止一倍:“臭小子,總算來了,坐下歇會兒。”李懷德在一旁笑著補充:“我跟爸剛還打賭,說你今兒準得十點到,果然沒猜錯。”
周晉冀剛在沙發上坐定,張震山就擺了擺手,直奔主題:“別跟我來拜年那套虛的,我問你,上次你送的那些青菜,還有沒有?”他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我那幾個老戰友來拜年,一瞧見菜籃裡的新鮮菠菜,都跟我鬧著要,說在部委食堂都吃不上這口;我這當老團長的,總不能讓他們空著手走。”
周晉冀一下就笑了:“就這事?您跟我還客氣甚麼。”他說著從兜裡摸出工作證,裡面夾著農莊的緊急聯絡電話,“我讓小李安排,保證是剛從大棚裡割的,新鮮得很。”在養父面前,他不用端著廠長的架子,說話格外放鬆。
電話接通得很快,小李在那頭喊著“廠長新年好”,周晉冀說明情況後,他立馬應下:“廠長放心,棚裡的菜剛澆過水,我現在就組織人採摘,保證兩小時內送到!”
掛了電話,張震山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胳膊:“還是你辦事利索。我那老戰友託關係都買不著的菜,你一個電話就搞定。”
李懷德湊過來,笑著接話:“爸跟我念叨好幾回了,說你這農莊辦得好。等會兒菜來了,我也得拿點回去;你翠翠姐昨兒還說,想吃口新鮮菠菜豆腐湯呢。”
周晉冀笑著應承:“有的是,您儘管拿。農莊裡的大棚剛擴建完,青菜足夠供應。”
沒等多久,院門口就傳來卡車的聲音。小李帶著兩個工人,扛著好幾個竹筐進來,掀開蓋布一看,菠菜、芹菜、娃娃菜擺得滿滿當當,沾著的露水還沒幹。“廠長,一共一百二十斤,您點點。”
張震山讓保姆趕緊找地窖存菜,李懷德直接讓司機搬了二十斤放進車裡,回頭對周晉冀說:“錢我讓人給你送過去,可不能讓你吃虧。”
周晉冀連忙擺手,看向張震山:“老叔叔,這不是打我臉嗎?過年給您和嬸子帶點青菜,哪能要錢。”張震山也跟著點頭:“懷德別囉嗦,晉冀的心意你接著就是。”
中午的家宴格外熱鬧。張震山的愛人燉了一鍋雞湯,用周晉冀送來的青菜做了好幾道素菜,反倒比肉菜更受歡迎。飯桌上,張震山提起部隊的老戰友:“他們聽說你肉聯廠的滷味做得好,都託我問問;能不能給部隊食堂供點貨。”
“當然沒問題。”周晉冀放下酒杯,“部隊的訂單我優先安排,價格也給最優惠的。您讓他們直接跟我廠裡的老陳聯絡就行。”
李懷德也插話說:“軋鋼廠年後要擴招,到時候福利還得找你。你這兒的滷味,現在可是工人們最盼著的東西。”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聊天喝茶中過去了。傍晚臨走時,張震山塞給周晉冀一塊手錶:“別推辭,這是我讓人從上海帶回來的,你現在是廠長,出門得有塊像樣的表。”周晉冀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其實張震山也知道,周晉冀不缺手錶;可都是外國貨,帶著影響不好。但也不知道送甚麼東西,上海牌手錶非常合適。
張震山的司機把周晉冀送到肉聯廠家屬院。看著眼前嶄新的樓房,司機也是一陣羨慕。他掏出鑰匙開啟門,屋裡的傢俱都是新打的;透著木頭的清香。
家屬院的路燈亮了起來,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周晉冀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走動的人影——肉聯廠員工都住在這兒,明天要是碰見了,互相拜個年。這年過得忙碌,可每一次走動,都讓他的人脈更穩一分,這比甚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