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的午後,陽光透過婁家書房的玻璃窗,落在紫檀木書桌上。婁半城捏著一張《四九城晚報》,指尖在“第三肉聯廠年關福利引熱議”的標題上反覆摩挲,桌角的白“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譚美麗端著一盞沏好的龍井走進來,見他盯著報紙出神,笑著把茶盞放在桌邊:“又看肉聯廠的新聞?這幾天報紙上全是周晉冀的風頭,比那些大廠的廠長都顯眼。”
瓷盤裡,幾棵水靈的菠菜和芹菜還帶著晨露的溼氣;是昨兒周晉冀讓人專門送來的,比尋常人家開春買的還要鮮亮。
婁半城抬眼,指了指桌角的青菜:“你瞧瞧這菜,臘月裡能有這品相,不是運氣,是真本事。”
他把報紙往譚美麗面前推了推,“你看這報道,肉聯廠員工每人十斤豬肉、百塊獎金,還有新鮮蔬菜,四九城哪個工廠敢這麼發?就衝這手筆,以後他那兒招工,怕是要擠破頭。”
譚美麗拿起報紙掃了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揚——報紙上配著肉聯廠員工領福利的照片,一個個笑逐顏開,背景裡的食堂寬敞明亮,哪還有去年臨時棚子的影子。
“我早說過,晉冀這孩子靠譜。”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姨母的驕傲,“去年他剛到四九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現在把肉聯廠打理得井井有條;連之前那片沒人看得上的荒坡,都改成農莊種出了反季菜,這腦子就是比旁人活。”
婁半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沉了沉:“不止是活泛,更是有章法。你忘了?他受傷住院那陣,安置辦的李主任、工業部的張震山,還有好幾個部隊的老首長都派人去探望,這人脈不是靠送禮堆出來的,是靠本事攢的。”
他放下茶盞,指尖敲了敲桌面,“這種人,就像金子,無論扔到哪個行當裡,都能發光。之前我還擔心他守不住肉聯廠,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譚美麗自然明白他的心思,順著話頭往下說:“你是在想小娥的事吧?”見婁半城點頭,她嘆了口氣,“小娥這孩子,性子嬌俏但不糊塗;之前去肉聯廠送過一次衣服,回來就跟我說周表哥做事幹練;比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少爺強多了。”
“這就好。”婁半城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咱們婁家在四九城做買賣,看著風光;實則處處要仰人鼻息。要是小娥能和晉冀成了,不說別的,單是肉聯廠這層關係;就能幫咱們擋不少風浪。更別說晉冀這孩子有擔當,小娥跟著他,我和你都能放心。”
他想起前幾天去綢緞莊,聽見掌櫃的唸叨肉聯廠的滷味有多搶手,連供銷社都要排隊拿貨,心裡就越發篤定。周晉冀不光能把肉聯廠做起來,還能把人脈織得密不透風;這種潛力股,錯過了才是真的可惜。
“可小娥明年才成年,現在提這事是不是太早了?”譚美麗難免有些顧慮,“晉冀現在正是忙事業的時候;要是咱們太主動,反倒顯得掉價。”
“早甚麼?”婁半城擺了擺手,“我這是提前盤算。先讓你多跟晉冀走動走動,逢年過節送點東西,別太刻意,就當姨母疼外甥。等開春小娥過了生日,再找個合適的機會提。”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下次去看晉冀,把小娥帶上;讓他們年輕人多處處,培養培養感情。”
譚美麗笑著應下:“這我知道。前幾天小娥還說,想去肉聯廠的農莊看看;說晉冀表哥種的菜比園子裡的還嫩,我正打算開春帶她去。”
婁半城重新拿起報紙,目光落在周晉冀的名字上,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他做了半輩子買賣,看人從不會錯。
周晉冀這棵“大樹”,不僅能為肉聯廠遮風擋雨,將來更能成為婁家的依靠。只要能把這門親事促成,他和譚美麗就算是為小娥鋪好了後半輩子的路,做夢都能笑醒。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照在桌角的青菜上,泛著誘人的光澤。婁半城放下報紙,對譚美麗說:“晚上用這菠菜做個蛋羹,再炒個芹菜肉絲,嚐嚐晉冀農莊的好東西。順便跟小娥提提,開春去農莊的事,看看她的意思。”
譚美麗應著轉身出去,腳步都輕快了不少。書房裡,婁半城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開春後的安排——既要維繫好和周晉冀的關係,又要不著痕跡地撮合小娥和他,這門親事,他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