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聯廠的春節福利清單，像長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間飛遍了四九城的大小工廠。軋鋼廠的工人吃飯時，捧著手裡二兩肉的福利碗，聽著隔壁桌唸叨“肉聯廠每人十斤豬肉還送牛肉”，筷子都沒了力氣；紡織廠的女工們湊在一起織毛衣，話題三句離不開“人家肉聯廠連新鮮蔬菜都發，咱這年根底下想買棵白菜都得排隊”。
羨慕歸羨慕，沒人敢說閒話——這年代，票比錢金貴，就算揣著滿口袋鈔票，沒有肉票也買不來半斤肉，肉聯廠的底氣，是實打實的產能撐起來的。
周晉冀剛在擴建場地的測繪圖上籤完字，通訊員就敲門進來：“廠長，紅星酒廠的張廠長來了，說有急事找您。”
張廠長人沒進門，酒香味先飄了進來。他手裡拎著兩個貼紅標的酒罈，往桌上一放就笑：“晉冀老弟，我可是踩著雪過來的！你們肉聯廠的福利都快把四九城的工廠羨慕瘋了，我這是來沾沾光。”
周晉冀給人倒上茶，心裡早有譜：“張廠長是來換滷肉的吧？”
“還是你懂我！”張廠長一拍大腿，“年底酒廠要給工人發福利，二鍋頭有的是，但肉票比金子還難弄。我聽說你這兒滷肉管夠，想跟你換一批——兩千斤滷肉，換一千五百斤二鍋頭，按市價折算，咱們都別要對方的票，你看怎麼樣？”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好事。肉聯廠聚餐和年後待客都缺酒，酒票更是緊俏，一千五百斤二鍋頭足夠撐到開春。周晉冀當即拍板：“成交！不過我有個條件，酒得是新釀的高度數，三天內送到廠裡，我讓趙剛同步給你安排滷肉裝車。”
張廠長喜出望外，臨走時塞給周晉冀一罈酒：“這是頭鍋酒，你留著嚐嚐。以後你這兒缺酒隨時找我，咱兩家長期合作！”
送走張廠長沒半小時，紡織廠的劉廠長就帶著布樣趕來了。她是個爽利人，把幾匹花布往桌上一攤：“周廠長，我不繞彎子，這些是咱們廠新出的燈芯絨和細棉布，耐穿又體面。我用五十匹布，換你八百斤滷肉，咋樣？你們廠二百多號員工，每人都能添件新衣服。”
周晉冀拿起一塊藏青色燈芯絨，手感厚實細膩，正是適合做冬裝的料子。員工福利裡本就沒算布匹，這五十匹布正好補上缺口。他笑著應下：“劉廠長夠意思！布今天就拉過來，滷肉我讓車間優先趕製，後天給你送過去。”
劉廠長剛走，水泥廠和磚瓦廠的代表就一起進了門。兩人手裡拿著樣品，臉上帶著急切：“周廠長，我們是來求合作的。聽說你要擴建廠房，水泥和磚瓦肯定少不了。我們用五十噸水泥、十萬塊青磚，換你兩千斤滷肉，不光不要票，價格再給你讓一成。”
這話說到了周晉冀的心坎裡。年後擴建廠房，最缺的就是建材，現在採購不僅價格高，還得排期。他立刻讓人叫來老陳，現場核算：“水泥和磚瓦按優惠價算，滷肉按市價，差價我補現金，不用你們吃虧。”
“周廠長敞亮！”磚瓦廠代表激動地說，“我們這就回去調貨，保證年前把建材送到你指定的場地。”
接連敲定幾筆互換生意，老陳卻皺起了眉：“廠長，咱們的滷肉產能本來就緊張，給這些工廠調完，供銷社那邊的供貨就得往後推至少五天。王主任早上還打電話催貨呢。”
周晉冀何嘗不知道這點。但酒廠的酒、紡織廠的布、建材廠的水泥磚瓦，都是肉聯廠眼下急需的物資——酒能撐場面，布能暖人心，建材更是擴建的根基。他沉吟片刻：“你給王主任回個電話，就說年前訂單激增；我讓車間加開夜班，儘量把耽誤的貨補回來。跟他說聲抱歉，年後我親自帶兩罈好酒去賠罪。”
老陳剛出去打電話，趙剛就跑了進來，臉上滿是幹勁：“廠長，紅星酒廠的酒送來了，紡織廠的布也拉到倉庫了！工人們聽說能用滷肉換布做新衣服，都主動申請加夜班趕工，說就算不睡覺也得把訂單趕出來。”
周晉冀跟著去倉庫檢視，只見幾匹色彩鮮亮的布堆在角落，旁邊的酒罈整整齊齊碼著，空氣中酒氣混著布的棉香，格外熱鬧。負責倉庫管理的老兵敬了個禮：“廠長，我們已經把水泥和磚瓦的存放場地騰出來了，保證物資不潮不損。”
看著眼前的景象，周晉冀心裡踏實了不少。雖然暫時耽誤了供銷社的供貨，但換來的卻是實實在在的急需物資——一千五百斤二鍋頭夠廠裡聚餐和員工福利用，五十匹布能讓每個工人都添件新衣，五十噸水泥和十萬塊青磚，更是為開春的廠房建設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當天傍晚，王鐵柱帶著運輸隊從外面回來，還拉著一車意外之喜：“廠長，這是食品廠李廠長讓送來的，說用二十箱點心換兩百斤滷肉，還說以後咱們的滷味包裝紙，他們廠包了。”
周晉冀看著車上的點心箱，忍不住笑了。肉聯廠的滷肉，已經成了四九城工廠間物資互換的“硬通貨”。他知道，這種以物易物的合作，不僅能解決眼前的物資短缺問題，更能編織一張龐大的合作網路——而這張網路，會成為肉聯廠在未來風浪中最可靠的保障。
夜深了，周晉冀趴在桌上，把換來的物資一一登記在本子上：二鍋頭一千五百斤、燈芯絨二十匹、細棉布三十匹、水泥五十噸、青磚十萬塊、點心二十箱……每一筆都代表著一份合作與信任。他抬起頭，看著窗外廠區的燈火，知道這些物資只是開始，等開春廠房動工，肉聯廠的好日子，才真正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