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塊土地補償款划走的當天，老陳拿著更新後的財務報表，臉色算不上輕鬆——賬上的流動資金瞬間縮水大半，僅剩下不到三萬塊。好在肉聯廠的滷味生意正旺，每天進賬都能穩定在一萬塊以上，才讓這份“家底變薄”的窘迫不至於太過刺眼。周晉冀捏著報表看了半晌，指尖在“日營收”那欄敲了敲：“通知下去，下午三點開幹部會，把趙剛、王鐵柱他們都叫上。”
肉聯廠的幹部會向來金貴，不像其他工廠那樣天天開碰頭會；有時候忙起來一個月都難湊齊人。訊息一傳開，辦公室的人都猜：“肯定是要安排過年的事了，這都臘月十五了。”
下午三點，會議室裡準時坐滿了人。趙剛剛從包裝車間趕來，工裝袖口還挽著；王鐵柱手裡攥著個筆記本，上面記著運輸隊的春節排班預案；何小天負責廠區安保，小李守著農莊，連財務老陳都把算盤搬到了桌邊；顯然是做好了談“錢”的準備。
周晉冀推開會議室門時，就見幾人正低聲議論，空氣裡帶著點對年關的期待。他往主位一坐，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今天叫大家來，就一件核心事——過年的員工福利，你們都說說想法。”
話音剛落，王鐵柱就先開了口，嗓門洪亮：“廠長，咱肉聯廠的規矩您定了就不會錯，哪用得著我們瞎出主意？您說咋安排，我們就咋辦！”
他剛說完，趙剛和小李就跟著點頭，何小天更是直接附和：“對，您的眼光比我們遠，福利這事聽您的準沒錯。”
周晉冀看著眼前這幾張熟悉的臉，心裡泛起一絲複雜。這些跟著他的老弟兄，打仗時信他指揮，進廠後信他決策，這份信任比金子還沉，可“只執行不表態”的性子，有時也讓他想聽聽不同聲音。
他笑了笑，沒點破這層心思：“話是這麼說，但福利是給大家夥兒的，你們天天跟員工打交道，知道他們最缺啥。不過既然你們都沒意見，我就說說我的初步想法。”
他清了清嗓子，指尖在桌面上一一數著：“所有員工，不管是正式工還是這次招的臨時工，一視同仁——每人一百塊獎金，直接發現金；實物福利按這個標準來：五斤滷肉、十斤豬肉、兩斤牛肉、三斤羊肉，再加上十斤新鮮蔬菜。”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瞬間靜了靜，連老陳撥算盤的手都停了。王鐵柱瞪大了眼睛：“廠長，十斤豬肉？還要加牛肉羊肉？這……這比軋鋼廠的福利都厚五倍不止啊！”四九城的工廠裡，過年能發三斤豬肉就已經算大方，肉聯廠這手筆；簡直是把“家底”亮出來了。
“不止這些。”周晉冀接著說，“放假前一天，全體員工在廠區食堂聚餐，還按之前在部隊的老規矩，單獨殺兩頭肥豬做殺豬菜，管夠管飽。另外，臨時工要是不回老家，廠裡管年三十的年夜飯，年初一再發點福利。”
老陳這才緩過神，趕緊撥了幾下算盤，算完後鬆了口氣：“按廠裡二百多號人算，獎金加實物，總共大概要花三萬多。咱現在每天營收穩定，再加上供銷社的尾款沒結；撐得住！”他最擔心的就是資金不夠，如今一算賬，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了。
“撐得住就好。”周晉冀點頭，“別的工廠發福利，要麼缺肉要麼缺票，咱肉聯廠不缺這個。豬肉牛肉羊肉從冷庫調，滷肉直接從生產線拿，都不用額外花錢買。至於蔬菜——”他看向小李，“農莊的大棚裡，白菜、蘿蔔、芹菜都熟了吧？夠不夠分？”
小李立刻站起來：“夠！您放心，大棚裡的菜長得旺，除了給員工分，我還留了一批品相好的，正打算跟供銷社談，按高價賣出去，年前還能多賺一筆。”
“這主意好。”周晉冀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蔬菜分完員工剩下的，都按市價上浮兩成賣，過年期間菜價金貴，別浪費了大棚的優勢。”他轉頭看向老陳，“獎金和實物的錢，你提前預留出來，明天開始統計員工名單，確保年前都能發到每個人手裡。”
趙剛這時終於開口，臉上滿是笑意：“廠長，您這福利一公佈，員工們肯定得瘋！現在車間裡的老兵們都在說，在肉聯廠幹活就是踏實。我這就去通知食堂，明天開始準備殺豬菜的食材，保證讓大家夥兒吃痛快。”
“還有件事。”周晉冀補充道，“臨時工的福利跟正式工一樣，這事要重點強調。他們剛從部隊下來，不少人還沒成家，咱得讓他們知道，肉聯廠不把他們當外人。等年後有轉正指標，優先從這批表現好的老兵裡選。”
何小天一直沒說話，這時突然起身：“廠長，我替安保組的弟兄們謝謝您。今年冬天值守任務重，有這福利；大家肯定更有幹勁，保證廠區的糧食和滷味倉庫萬無一失。”
周晉冀擺了擺手：“大家跟著我幹，不能讓你們吃虧。別的工廠發不起這麼厚的福利，咱肉聯廠能——就因為咱們的生意火，咱的員工值這個價。”他端起搪瓷杯，“這事就這麼定了，老陳負責資金，趙剛負責物資發放，其他人配合他們倆。散會！”
幹部們魚貫而出，腳步都比來時輕快。老陳走在最後，拿著算盤嘀咕：“一百塊獎金加二十斤肉，這福利一出去，四九城的工廠都得羨慕壞了……”
周晉冀留在會議室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賬上的錢是緊了點，但員工的積極性是肉聯廠最寶貴的財富。再過幾天，這些帶著溫度的福利送到每個人手裡，過年的熱鬧勁兒，也能讓整個廠區更有凝聚力——而這份凝聚力，才是肉聯廠能扛過將來風浪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