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住院部的大門剛推開,一陣寒風裹著初冬的陽光撲過來,周晉冀下意識攏了攏外套,就看見王鐵柱站在吉普車旁,手裡捧著個暖水袋,耳朵凍得通紅,卻笑得格外憨厚:“廠長,您可算出院了!我早上六點就來等了,怕您出來凍著,特意灌了暖水袋。”
周晉冀接過暖水袋,溫熱的觸感透過布料傳到掌心,心裡一暖:“讓你等這麼久,辛苦你了。”王鐵柱趕緊擺手,扶著他往車上走:“不辛苦!弟兄們都惦記著您呢,昨天還讓我跟您說,回廠了可別瞎忙活,好好歇著。”
吉普車剛駛進肉聯廠大門,就見門口站著幾個穿著工裝的老戰友,都是當年跟周晉冀從北邊回來的老兵。“廠長!您回來啦!”老鄭手裡拎著個布包,快步湊過來,裡面是剛從食堂打的熱豆漿和包子,“知道您剛出院,沒敢讓您吃油膩的,先墊墊肚子。”
周晉冀剛走進辦公樓,迎面而來的小李就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還遞上一杯冒著熱氣的紅糖水:“廠長,張姐特意讓我給您泡的,說補氣血,您慢點喝。”
辦公室裡更是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的檔案按“緊急”“普通”分好類,旁邊還放著支灌好墨水的鋼筆,連椅子上都鋪了層厚棉墊。
“廠長,您就坐著籤個字就行,其他的事我們都處理好了。”趙剛拿著資料夾走進來,裡面只有三份需要簽字的緊急檔案,“員工考勤、物資盤點這些,我跟老鄭都核對完了;昨天有個員工想讓您幫忙提親,我也替您去跟女方家聊了;對方挺滿意,您就放心吧。”
周晉冀翻著檔案,心裡滿是感慨——以前凡事都要他親力親為,現在弟兄們都能獨當一面,連“提親”這種需要細心的事,趙剛都能處理妥當。他簽完字遞回去,剛想站起身活動活動,老鄭就趕緊按住他:“廠長,您坐著歇著!地我剛拖完,您別沾涼;要是想喝水,喊一聲就行,我就在隔壁辦公室。”
接下來的幾天,周晉冀算是徹底體會到了甚麼叫“特殊照顧”——早上王鐵柱準點在他家樓下等著,車裡永遠備著暖水袋和熱豆漿;到了廠裡,辦公室的紅糖水從不間斷,連食堂都特意給他開小灶,每天的菜都是少油少鹽的燉菜;有次他想去倉庫看看新到的肉品,剛走到倉庫門口,就被兩個年輕員工攔住:“廠長,您回辦公室歇著吧,我們幫您看,有問題立馬跟您彙報!”
周晉冀哭笑不得,卻也明白這是弟兄們的心意——他們知道自己是為了抓敵特受傷,怕他累著,才處處想著替他分擔。雖然每天只籤幾個字,比住院時還“清閒”,可看著大家忙前忙後的模樣,心裡的暖意比任何補品都管用。
這天晚上,廠裡的幾個老兵約著去周晉冀家吃飯,說是“慶祝廠長出院”,其實是揣著別的心思。老鄭燉了鍋雞湯,趙剛拎著瓶散裝白酒,幾個人圍著小桌坐下,喝了兩杯酒,老鄭終於忍不住開口:“廠長,咱跟您掏心窩子說句話——廠裡第一批從北邊回來的弟兄,現在沒結婚的就剩不到二十人了,您就是其中一個。”
周晉冀夾菜的手頓了頓,笑著說:“我才二十五,急啥?”
“二十五還不急?”趙剛放下酒杯,語氣帶著點急,“您看老鄭,媳婦都已經懷孕了;我也結了婚,家裡有個知冷知熱的,多好。您是廠長,弟兄們都想著您能早點成家,不然我們這些結了婚的,都不好意思跟您提家裡的事。”
老鄭跟著點頭:“就是!上次老李家的姑娘,還有協和醫院的田醫生,不都跟您挺投緣嗎?您要是有意思,弟兄們幫您去說!咱肉聯廠廠長,要啥有啥,還怕找不到好媳婦?”
周晉冀知道弟兄們是真心為他好,可他心裡有自己的想法——後世三十歲結婚都算正常,他現在二十五,實在沒覺得有多急;更重要的是,那些介紹的姑娘,他始終沒找到“對眼”的感覺,總不能為了結婚而結婚。
“弟兄們的心意我領了。”周晉冀端起酒杯,跟他們碰了碰,“婚姻這事兒,講究個緣分。我不是不想結,是沒遇到合適的。你們也別替我著急,等遇到對的人,我肯定跟大家說。”
老鄭還想勸,趙剛拉了拉他的胳膊,搖了搖頭——他知道周晉冀的脾氣,決定的事不會輕易改變,再說強扭的瓜不甜,只能慢慢等。“行!那我們就不催您了!”趙剛笑著舉杯,“但您要是遇到喜歡的,可得第一時間跟我們說,弟兄們幫您撐場面!”
幾個人又聊了會兒廠裡的事,直到月色漸深才散去。周晉冀站在門口,看著弟兄們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心裡滿是感激。他回到屋裡,看著桌上沒喝完的雞湯,想起白天廠裡的特殊照顧,又想起弟兄們關心的婚姻話題,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有些事急不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於婚姻,就像他說的,一切隨緣。
第二天一早,王鐵柱又準時來接周晉冀上班。車裡,王鐵柱猶豫了半天,還是小聲說:“廠長,要是您想找物件,我媳婦表妹也在紡織廠上班,人挺好的,要不……我幫您約著見一面?”
周晉冀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好啊,等我有空,咱們再說。”他知道,這份“特殊照顧”,不僅是生活上的體貼,更是弟兄們沉甸甸的心意,這份情,他得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