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停在四合院門口時,周晉冀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望著熟悉的青磚灰瓦,竟生出幾分久違的放鬆。這半個月,他像個不停轉的陀螺——白天在工地盯住房建設,下午去農莊檢視牛羊餵養,晚上還得去肉聯廠除錯新到的屠宰裝置,連在朝鮮戰場送物資時,都沒這麼累過。那時只需盯著“把物資送到位、把弟兄們安全帶回來”,如今卻要操心人事排程、資金週轉、土地播種,連豬仔鬧不鬧病、大棚塑膠布漏不漏風,都得他摻合。
“晉冀?你可算回來了!”周秀蘭剛從院裡晾完衣服,見他下車,手裡的木衣架都忘了放,快步迎上來,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塵,“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工地上沒吃好?”
周晉冀笑著搖頭,拎著簡單的行李往東跨院走:“吃的挺好,就是事多,沒休息好。姑,我今天偷個懶,晚飯您多做點,我好好補補。”
“哎!這就去!”周秀蘭樂顛顛地往廚房跑,不多時,廚房裡就飄出了紅燒肉的香氣——是周晉冀從小愛吃的口味,她特意留著的五花肉,就等著他回來做。
晚飯時,八仙桌上擺著紅燒肉、炒青菜、雞蛋湯,周晉冀正埋頭扒飯,周秀蘭卻放下筷子,欲言又止。猶豫了半天,她還是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晉冀,有件事,姑得跟你說說,你可得注意點影響。”
周晉冀夾菜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她:“姑,怎麼了?”
“這半個月,總有些協和醫院的女醫生、護士來家裡……”周秀蘭的聲音帶著焦慮,“有的說給我體檢,有的送點心,還有的幫著打掃東跨院,嘴上都說是來看我,可誰都明白,是衝你來的。晉冀啊,你可別糊塗!現在不是以前,亂搞男女關係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要被槍斃的!”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周晉冀瞬間沒了吃飯的胃口。他皺著眉,心裡滿是驚訝——他只知道薛靜月找過姑母,沒想到竟有這麼多女醫護上門,還鬧到了讓姑母擔憂的地步。難怪他剛進院時,鄰居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閆埠貴蹲在門口算賬,抬頭時眼神裡帶著探究;許黃氏靠在門框上,見他走過,還跟旁邊的大媽小聲嘀咕;連平時跟他打招呼的三大媽,都只是笑了笑,沒多說話。
“姑,您別擔心,這事是我沒考慮周全。”周晉冀放下碗筷,語氣沉穩,“我還以為就是薛護士偶爾來拜訪,沒想到會這樣。您放心,我會妥善處理,不會給家裡惹麻煩。”
他心裡暗暗盤算:得找個機會,跟那些女醫護說清楚,感謝她們對姑母的照顧,但自己目前只想專注於工作,不想談物件,免得誤會越來越深。要是再這麼下去,不僅鄰居說閒話,真被有心人舉報,麻煩就大了。
周秀蘭見他態度堅定,心裡鬆了口氣,又叮囑道:“你可得抓緊處理,別拖。那些姑娘都是好姑娘,可現在這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知道。”周晉冀點頭,重新拿起筷子,卻沒了之前的胃口。他想起剛回來時,院裡鄰居那“不一樣的眼神”——有好奇,有八卦,還有幾分看熱鬧的意味,心裡頓時明白:這事恐怕已經在院裡傳開了,再拖下去,指不定還會傳出甚麼閒話。
晚飯後,周晉冀到東跨院收拾行李。屋裡被周秀蘭打掃得乾乾淨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還擺著她新買的搪瓷杯。他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裡琢磨著處理辦法:直接拒絕太生硬,傷了姑娘們的面子;不拒絕又會讓誤會加深。或許,可以託張巧巧幫忙轉達——張巧巧在協和醫院工作,跟那些女醫護熟,由她出面,既委婉又能把話說明白。
正想著,院門口傳來閆埠貴的聲音:“周營長,在家嗎?眼神卻忍不住往屋裡瞟,顯然是想看看“女醫護有沒有來”。
周晉冀心裡瞭然,笑著請他進屋:“三大爺,有事。”他一邊看著閆埠貴,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的反應,心裡更確定了——得儘快處理這事,不然這“不一樣的眼神”,只會越來越多。
原來對方事想要為老大閆解成找一份工作,對此周晉冀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表示可以讓閆解成去報名,只要是條件合適;肉聯廠絕對不會將其拒之門外。聽到對方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閆埠貴知道討不到便宜;也就每在多停留!
其實剛剛回來,他已經感受到;鄰居的異樣眼神。尤其是賈張氏,說不定還真會去舉報;自己一個男人倒是無所謂,牽扯到女同志;事情就沒那麼簡單。必須要快刀斬亂麻,絕對不能在拖了!
送走閆埠貴,周晉冀關上門,靠在門框上。月光灑在東跨院的青磚上,泛著柔和的光。他深吸一口氣,心裡有了決定:明天一早就找張巧巧,把這事說清楚,必須要解決。畢竟,在這個年代,“名聲”二字,比甚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