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四合院，太陽剛爬過牆頭等，空氣裡還飄著煤爐剛點燃的煙火氣。往常這時候，賈東旭要麼還窩在炕上睡懶覺，要麼早就揣著零錢溜出去找牌局，可今天卻反常得很——天剛亮，他就拎著兩個空水桶，腳步輕快地往公共水龍頭走去，路過一大媽家時，還特意停下腳步，笑著打招呼：“師母，早啊！您家水缸空了沒？我順帶幫您打滿！”
一大媽正蹲在門口擇菜，抬頭看見賈東旭，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東旭？今天怎麼這麼勤快？不用睡懶覺了？”她跟賈東旭相處這麼多年，太瞭解這徒弟的性子——油滑懶散，除了自己的事，從來不肯多沾一點活，今天這殷勤勁兒，準是有貓膩。
“嗨，這不是想著師母平時照顧我師傅辛苦嘛！”賈東旭說著，已經放下自家的水桶，拿起一大媽家的空桶，“您歇著，我去打水，保證給您打得滿滿的！”他動作麻利地接水、拎桶，來回跑了兩趟，把一大媽的水缸填得滿滿當當，額頭上沁出了薄汗，卻半點沒抱怨，還湊在旁邊跟一大媽嘮家常，說的都是些“師傅升職後看著精神多了”“師母您保養得真好”的客套話。
一大媽心裡犯嘀咕，卻沒點破，只笑著應和。直到易中海從廁所回來，賈東旭的熱情更甚，連忙迎上去：“師傅，您回來了？我剛幫師母把水缸打滿，您累不累？我給您倒杯熱茶？”
易中海看著徒弟過分殷勤的模樣，心裡瞬間有了數——賈東旭這小子，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這麼主動，準是想從他這兒撈好處。他不動聲色地擺了擺手：“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你今天怎麼沒出去？”
“嗨，出去也沒啥事，不如在家幫襯幫襯。”賈東旭跟著易中海進了屋，搓了搓手，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師傅，跟您說個事兒——家裡的糧食又不夠吃了，您也知道，就我一個人有定量，淮如跟倆孩子都是農村戶口，連點糧票都領不上，每天喝糊糊，孩子都瘦了。”他說著，還故意嘆了口氣，裝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易中海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沒接話。他心裡門兒清——賈家糧食不夠吃，一半是因為人口多，另一半全是賈張氏的錯。當初秦淮如嫁過來時，賈張氏非要讓她把戶口留在農村，說“農村有土地能分糧”，結果土地收歸集體後，老家一粒糧都沒送來，現在倒反過來怨戶口的事。
見易中海不搭茬，賈東旭咬了咬牙，索性把話說透：“師傅，我知道您現在是車間副主任了，手裡有權力。您看……能不能幫淮如安排個廠裡的工作？只要能進軋鋼廠，她的戶口就能遷成城市戶口，倆孩子也能跟著轉過來，到時候有了定量，家裡的糧食就夠吃了。”
這話一出口，易中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沉。他剛上任沒幾天，屁股還沒坐熱，就想著安排自己的徒弟媳婦進廠，這要是傳出去，不僅會讓人說他以權謀私，還會給李懷德、楊廠長留下壞印象，甚至可能連累周晉翼。他放下茶杯，語氣嚴肅起來：“東旭，這件事不能急，得從長計議。我剛上任，廠裡的人事調動都有規矩，不能隨便安排人，傳出去影響不好。”
“師傅，這有啥影響不好的？”賈東旭急了，往前湊了湊，“淮如踏實能幹，進車間當個臨時工也行啊！您是副主任，一句話的事，誰還能說啥？再說了，您往後養老還得靠我呢，幫我這點忙還不是應該的？”他這話帶著點軟磨硬泡的意思，甚至隱隱把“養老”的事搬了出來，想逼易中海松口。
易中海臉色沉了下來——他沒想到賈東旭會這麼不懂事，不僅不體諒他的難處，還拿養老說事。“東旭，我說了，現在不是時候。”他語氣堅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廠裡的規矩不能破，我不能因為私人關係搞特殊。你要是真為秦淮如好，就讓她等著，等有合適的機會，我再幫著留意。沒甚麼事，你先回去吧。”
被易中海明確拒絕，賈東旭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他原本以為師傅升了官，這事會很容易，沒成想碰了個硬釘子。他心裡憋著氣，卻不敢跟易中海發作，只能悻悻地應了聲，轉身離開。
回到家，賈東旭一進門就把帽子摔在桌上，沒好氣地說：“師傅不肯幫忙，說現在不是時候。”
賈張氏正在屋裡納鞋底，一聽這話，立刻炸了鍋，把針線往炕上一扔，拔高了嗓門：“不肯幫忙？他易中海還是人嗎！當年要不是老賈，他能有今天？現在升了官就忘了本，老絕戶一個，還想著靠你養老，我看他是做夢！”
她越罵越難聽，從“老絕戶”罵到“忘恩負義”，甚至跑到院子裡，對著易中海家的方向，拍著大腿哭嚎：“老賈啊！你看看你走得早，留下我們娘倆受欺負！易中海那沒良心的，當了官就不認人，你快顯顯靈，把他帶走吧！讓他也嚐嚐咱們家的苦！”
院裡的鄰居都被驚動了，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閆埠貴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看戲；劉海中皺著眉，心裡卻有點幸災樂禍——易中海剛升官就被賈張氏鬧，看他往後怎麼在院裡立足。
易中海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臉色鐵青，卻沒出去跟賈張氏吵。他知道，跟賈張氏這種人講道理沒用，只會越吵越丟人。他重重地關上房門，坐在椅上，心裡第一次動搖起來——這麼多年，他為了養老計劃，一直對賈家多有遷就，可賈張氏不僅不感恩，還得寸進尺，甚至當眾辱罵他。這樣的徒弟和徒弟娘，真的值得他託付養老嗎？
窗外的吵鬧聲還在繼續，易中海卻覺得心裡一片冰涼。他端起桌上的涼茶，一口喝乾，只覺得嘴裡又苦又澀——這四合院的人情，比他想象中還要複雜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