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上的鐵鍋還留著餘溫,易中海和周秀蘭坐在桌前,面前的飯菜已經熱過一遍。窗外的夜色漸濃,院裡的喧鬧聲漸漸歇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襯得屋裡格外安靜。
易中海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目光落在妻子收拾碗筷的手上,猶豫了半天,終於開口:“秀蘭,有件事,我得跟你說說。”
周秀蘭正擦著盤子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他:“啥事?這麼嚴肅。”
“我這次能升副主任,不是因為資歷或者技術。”易中海放下酒杯,聲音壓得低了些,“是沾了晉翼的光。李懷德之所以提名我,看的是晉翼的面子;楊廠長那邊沒反對,或許是老太太的關係。要是沒有晉翼,這事兒根本成不了。”
周秀蘭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眼裡先是閃過驚訝,隨即慢慢染上笑意:“晉翼有這麼大本事?那可太好了,我們周家總算出了個有出息的!”她開心的不是丈夫的職位,而是侄子的能耐——周家興旺了,她這個做姑姑的,臉上也有光,往後在院裡、在朋友面前,腰桿都能挺得更直。
“你別光顧著高興。”易中海連忙打斷她,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正因為是靠晉翼,咱們才更得低調。往後在院裡,該咋樣還咋樣,別顯擺,也別跟人提我升職跟晉翼有關係。你想啊,要是院裡人知道了,秦淮如、劉海中他們,指不定多少人來求你辦事,找晉翼幫忙,到時候拒絕不是,答應也不是,只會給咱們和晉翼添麻煩。”
周秀蘭瞬間明白過來,收起笑容,認真點頭:“我懂了。你放心,我不會跟人說的,平時該照顧老太太還照顧,該跟鄰居來往還來往,絕不露半點異樣。”她跟著易中海過了這麼多年,最懂院裡的人情世故——人怕出名豬怕壯,太張揚只會惹來是非,尤其是這種“靠關係”得來的好處,更是不能往外說。
易中海看著妻子通透的模樣,心裡鬆了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周秀蘭一時高興漏了口風,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你明白就好。往後要是有人問起我升職的事,就說廠裡領導器重,跟旁人沒關係。”
“嗯,我記住了。”周秀蘭把擦好的盤子放進碗櫃,又給易中海添了杯酒,“你也別太操心,晉翼有本事是好事,咱們做好自己的事,不給添麻煩就行。”
夫妻倆又聊了幾句家常,話題漸漸轉到了往後的日子——每月多的 25塊補貼,先存起來一部分,剩下的偶爾給老太太買點營養品,再給晉翼送點家裡做的鹹菜,日子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安穩踏實。
而另一邊,聾老太太家的燈還亮著。她沒急著吃易中海送來的飯菜,而是坐在炕沿上,看著盤子裡油亮的肉片,陷入了沉思。
搪瓷盤裡的白菜炒肉還冒著熱氣,肉片比平時厚了不少,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輕輕碰了碰盤子邊緣,指尖的溫度讓她想起了十幾年前的事——那時候四九城還沒解放,楊懷民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地下黨,一次執行任務時被敵人追殺,腿上中了槍,跌跌撞撞躲到了她家裡。
那時候她還算年輕,膽子卻大,把楊懷民藏在柴房裡,每天偷偷給他送藥、送吃的,直到他傷好能走。也正是這份救命的情分,後來楊懷民成了軋鋼廠廠長,特意給她辦了五保戶的待遇——按月發補貼,看病不花錢,要是沒有楊懷民,憑她無兒無女的條件,根本得不到這麼好的照顧。
這些年,她看著易中海一點點成長起來,也知道易中海的心思——想靠照顧她、靠楊懷民的關係,為自己謀個好養老。可現在不一樣了,易中海升了副主任,靠的不是楊懷民,是周晉翼。
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眉頭微微皺起。易中海有了新的靠山,心思會不會變?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盡心照顧她?她的養老計劃,會不會因此出變故?這些都是未知數。
她抬眼看向窗外,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周晉翼剛從朝鮮回來,正是年輕有為的時候,往後的路子肯定越來越寬;而她,雖然身體還算硬朗,可畢竟年紀大了,誰也說不準哪天就走了。
“先看看吧。”老太太喃喃自語,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肉放進嘴裡。肉燉得軟爛,味道不錯——這麼多年,周秀蘭照顧她的飲食起居,早就摸透了她的口味,菜要淡,肉要爛,飯要軟,換成別人,未必能這麼貼心。
她不是沒想過,要是易中海變了心,她可以找楊懷民幫忙,換個人照顧。可習慣這東西,最是磨人——周秀蘭的手勁、說話的語氣、甚至端飯時的姿勢,她都早已習慣,真要換個人,未必能適應。
老太太慢慢吃著飯,心裡有了主意:暫時先不聲張,也不表露甚麼,就看著易中海的動靜。要是他還像以前那樣盡心,那最好;要是他因為升了職就懈怠,再找楊懷民商量也不遲。
夜色更深了,聾老太太家的燈終於滅了。整個四合院都陷入了寂靜,只有各家屋裡藏著的心思,還在悄悄發酵。
易中海和周秀蘭不知道,他們的謹慎叮囑,聾老太太的深思顧慮,都在這寂靜的夜裡,織成了一張看不見的網——網住了四合院的人情世故,也網住了每個人的日子與盤算。而這張網,還會隨著往後的日子,越織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