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的晚飯總比院裡其他家晚半拍。天擦黑時,別家的煙囪早不冒火了,秦淮如才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鍋,從廚房往回走。鍋裡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旁邊擺著一小碟鹹菜,連點油星都看不見——這就是一家五口的晚飯,賈張氏、賈東旭,還有她懷裡抱著的小當,以及蹲在桌邊盯著鍋的棒梗。
“磨磨蹭蹭的!想餓死老孃啊?”賈張氏坐在炕沿上,嗑著從鄰居家借來的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看見秦淮如進門,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做個飯都不利索,要你這農村媳婦有啥用?”
秦淮如沒敢吭聲,把鍋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給賈張氏盛了碗糊糊,又給棒梗和小當各分了小半碗,最後才給自己和還沒回來的賈東旭留了點。她抱著小當坐在炕角,看著棒梗捧著碗小口喝著,心裡泛酸——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跟你說,今天院裡出大事了!”賈張氏喝了口糊糊,砸了砸嘴,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亮了起來,“易中海那老東西,升了車間副主任!每月還多拿 25塊補貼呢!”
秦淮如手頓了頓,沒接話。她早就聽說了,下午院裡的大媽們議論了一下午,只是這事跟她沒關係,易中海升不升官,她家的糧食還是不夠吃。
可賈張氏卻越說越興奮,放下碗,拍著大腿:“你說巧不巧?他剛升官,咱們家的難處就來了!東旭一個月 38塊工資,就他一個城市戶口,定量糧根本不夠吃。你跟倆孩子都是農村戶口,連點糧食都領不上,天天喝這破糊糊,我這老骨頭都快熬不住了!”
這話秦淮如聽了無數遍。當年賈東旭娶她時,賈張氏非要讓她把戶口留在農村,說“農村有土地,每年能分糧食,比城裡戶口划算”。可沒兩年,土地收歸集體,老家那邊連一粒糧都沒再送過來,賈家的日子就越發緊巴。這些年,賈張氏沒少拿這事埋怨她,卻從來沒提過是自己當初貪心做錯了決定。
“要是……要是你能有個城裡的工作就好了。”賈張氏忽然湊過來,眼神裡透著算計,“廠裡的工人都是城市戶口,要是易中海能給你安排個工位,你跟倆孩子的戶口不就能遷過來了?到時候一家四口都有定量,還愁沒糧食吃?”
秦淮如心裡一動,卻又很快沉了下去。她知道,軋鋼廠的工位有多難求,聽說現在私下買個工位都要 600到 800塊,她家哪拿得出這麼多錢?
“我知道你在想啥,”賈張氏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撇了撇嘴,“不就是錢嘛!可咱們用得著花那冤枉錢?易中海是甚麼人?他是東旭的師傅,還是個絕戶,往後養老全得靠東旭!他現在升了副主任,手裡肯定有安排人的權力,讓東旭去跟他說,他還能不給面子?”
正說著,門“吱呀”一聲開了,賈東旭拖著疲憊的腳步走進來。他剛在廠里加班,連口熱飯都沒吃,看見桌上的糊糊,皺了皺眉:“怎麼又是玉米糊糊?就不能做點別的?”
“做別的?糧食呢?”賈張氏立刻翻了臉,指著秦淮如,“還不是因為她!一個農村戶口,帶著倆農村戶口的孩子,連點定量都沒有,家裡就靠你這點工資,能吃上糊糊就不錯了!當初我就說,不能娶農村丫頭,你偏不聽!”
秦淮如抱著小當,頭埋得更低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媽,你說這些有啥用?”賈東旭不耐煩地打斷她,拿起碗給自己盛了點糊糊,“秦淮如也不容易,天天帶孩子做飯,你別總說她。”他雖然懦弱,卻也知道秦淮如的好,更何況秦淮如長得漂亮,家裡的活也從沒落下過。
“我不容易?”賈張氏見兒子護著媳婦,更生氣了,“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棒梗!易中海升了副主任你知道嗎?他手裡有權力,讓他給秦淮如安排個工作,戶口遷過來,糧食問題不就解決了?”
賈東旭愣了愣:“讓師傅安排工作?這……不太好吧?師傅剛升官,咱們就去麻煩他……”
“有甚麼不好的?”賈張氏瞪了他一眼,“他是你師傅,往後還得靠你養老!他幫咱們家這點忙不是應該的?再說了,買個工位要幾百塊,咱們家哪有那錢?易中海現在是領導,一句話的事,還能讓咱們花錢?”
她嘴上說“沒錢”,心裡卻清楚,這些年她攢了不少私房錢,600塊還是拿得出來的,只是捨不得花而已。在她看來,能不花錢解決的事,絕不能掏自己的腰包,更何況易中海還是個“需要靠徒弟養老”的絕戶,不用白不用。
賈東旭沒說話,低頭喝著糊糊,心裡卻有些動搖。他知道母親說得有道理,家裡的糧食確實不夠吃,要是秦淮如能有工作,日子能好過不少。而且師傅易中海平時對他也不錯,說不定真能幫這個忙。
“你明天就去找易中海!”賈張氏見他不反對,立刻拍板,“就說家裡困難,秦淮如想找個活幹,讓他給安排到後勤或者車間,只要是正式工就行!他要是不答應,你就提養老的事,看他好意思拒絕!”
秦淮如抬起頭,看著賈東旭,眼神裡帶著點期盼,又有點不安。她知道這是唯一的希望,可又怕給易中海添麻煩,更怕被拒絕。
賈東旭放下碗,抹了把嘴,含糊地說了句:“知道了,我明天試試。”
賈張氏這才滿意地笑了,拿起碗又喝了一口糊糊,彷彿已經看到秦淮如拿到正式工名額、家裡糧食堆成山的場景。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貪心和算計,早已把賈家拖進了越來越深的泥潭——要是她肯勤快些,少攢點私房錢,賈家的日子,根本不會過成這樣。
窗外的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透過破舊的窗戶紙照進來,落在秦淮如抱著小當的身影上,顯得格外冷清。她輕輕拍著小當的背,看著桌上剩下的半碗糊糊,心裡不知道是該期待,還是該擔憂。
而易中海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剛升的副主任職位,已經成了賈張氏眼裡“唾手可得”的福利,一場新的算計,正在賈家悄悄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