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四合院,煙囪裡冒出的炊煙裹著煤煙味飄在半空,孩子們在院裡追著跑,手裡攥著半塊窩窩頭,喧鬧聲把沉寂了一天的院子攪活了。可今天的熱鬧裡,多了層不一樣的味道——軋鋼廠的廣播剛響過沒倆小時,“易中海升副主任”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整個四合院,連隔壁院的王大媽都湊過來打聽:“老易真當領導了?每月還多 25塊?”
易中海揹著布包走進院子時,正好撞見這陣熱鬧。布包裡是工友塞給他的兩個白麵饅頭,算是提前道賀的心意。他剛在牆根站定,就被一個聲音喊住了:“老易,恭喜啊!”
抬頭一看,閆埠貴正攥著個玻璃酒瓶子,從自家屋裡快步走出來。瓶子擦得鋥亮,標籤上印著“蓮花白”,可易中海心裡門兒清——閆埠貴那點心思,全院沒人比他更清楚,這酒十有八九是“水中兌酒”,倒出來能看見杯底的水痕,喝著跟糖水沒兩樣。
“老閆啊,剛下班?”易中海笑著迎上去,手還在布包上蹭了蹭,沒接他的話茬。
閆埠貴卻往前湊了兩步,把酒瓶往他面前遞了遞,語氣透著股熱絡:“這不是聽說你升了副主任嘛!我家裡正好藏著瓶好酒,放了快半年了都沒捨得喝,今晚去你家,咱哥倆好好慶祝慶祝,讓院裡人也熱鬧熱鬧!”
周圍幾個納鞋底的大媽都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易中海盯著那瓶酒,腦子裡已經浮現出往年閆埠貴“請客”的場景——酒倒在碗裡,半天飄不起一個酒花,菜是涼拌黃瓜,連點香油都捨不得放。他連忙擺了擺手:“別別,老閆,今天真不行,我剛從廠裡回來,家裡啥都沒準備,鍋灶都沒拾掇呢。等過段時間我空了,咱再好好聚,到時候我來安排。”
這話既給了閆埠貴面子,又堵了他的嘴。閆埠貴臉上的笑頓了頓,手裡的酒瓶卻沒收回,還想再說點甚麼,易中海已經轉身往自家屋走:“我先回家看看,晚上還得給孩子做飯,回頭再說啊!”
看著易中海的背影,閆埠貴攥著酒瓶的手緊了緊,嘴角撇了撇——他本想借著“賀喜”蹭頓飯,順便打聽下易中海是怎麼升上去的,沒成想被輕飄飄擋了回來。旁邊的大媽湊過來打趣:“老閆,你那好酒真捨得拿出來啊?”閆埠貴立刻梗著脖子:“那當然!老易是咱院的一大爺,升了官咱得熱鬧!”嘴上這麼說,腳卻往自家屋挪,轉身時還特意把酒瓶藏到了身後,生怕別人看見瓶底的淺痕。
而易中海剛走到屋門口,就瞥見劉海中站在自家臺階上,手裡攥著個菸袋鍋,臉色不太好看。
劉海中早就聽見了院裡的動靜。下午他在廣播中聽到“易中海升了三車間副主任”,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他在院裡是二大爺,易中海是一大爺;在工廠,易中海是七級工,他才是六級工,工資比人家少十塊不說,如今易中海還成了車間領導,管著生產排程,這差距一下子就拉開了——他盼了多少年的“官”,沒成想讓易中海先當上了。
剛才看見易中海跟閆埠貴說話,他就站在臺階上盯著,菸袋鍋子半天沒點著,心裡像堵了團火。憑甚麼?易中海跟他差不多時間進的廠,技術是好點,可論“覺悟”,論想當官的心思,他劉海中哪點比不過?
“老易,回來了?”劉海中終於開口,語氣裡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
易中海點點頭:“剛回來,老劉你這是……”
“沒甚麼,”劉海中把菸袋鍋往臺階上磕了磕,火星子濺起來,“就是知道你升了副主任,過來道聲喜。往後你可是領導了,在廠裡可得多關照關照咱院的人。”話裡帶著點酸意,易中海聽出來了,卻沒接話,只含糊應了聲,就推門進了屋。
看著易中海關上門,劉海中的臉色更沉了。他轉身往自家屋走,腳底下故意把石子踢得老遠,一進門就看見老二劉光天和老三劉光福蹲在地上玩彈珠,老大劉光齊則坐在桌邊寫作業。
“玩!就知道玩!”劉海中猛地把菸袋鍋往桌上一摔,搪瓷缸子被震得叮噹響,“看看你們那沒出息的樣!整天就知道瘋跑,不知道幫家裡乾點活!”
劉光天嚇得一哆嗦,彈珠滾到了桌底下,剛想彎腰去撿,就被劉海中拽著胳膊拉起來:“撿甚麼撿!作業寫了嗎?課本背了嗎?我養你們這麼大,就是讓你們在家混日子的?”
劉光福縮著脖子往牆角躲,不敢吭聲。他知道,爹一不順心就拿他們哥倆撒氣,大哥劉光齊是家裡的“寶貝”,爹從來捨不得動一根手指頭。
“還有你!”劉海中指著劉光天的鼻子,唾沫星子濺了一地,“昨天讓你給我打瓶醬油,你倒好,還少找了我兩分錢!我看你就是沒把心思放在正事兒上!今天不許吃飯,給我在屋裡背書!”
劉光天眼圈紅了,卻不敢反駁——他早就習慣了爹的偏心,也習慣了替大哥“挨罰”。
屋裡的動靜傳到院外,易中海坐在自家炕沿上,聽得一清二楚。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涼白開,心裡嘆了口氣——劉海中這官迷心竅的性子,怕是今晚又得讓老二老三遭罪了。
院門外,閆埠貴已經把那瓶“好酒”放回了櫃頂,還特意用布擦了擦瓶身,嘴裡唸叨著:“等老易真請客了,再把這酒拿出去,省得浪費……”
炊煙漸漸散了,四合院的喧鬧聲慢慢小了,可藏在各屋的心思,卻比白天更活絡了。易中海看著窗外的月亮,手裡攥著搪瓷缸,忽然覺得——這副主任的位置,好像不僅讓廠裡的人動了心思,連院裡的鄰居,也都變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