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四合院的青磚縫裡還嵌著夜露，易中海已站在賈東旭家的木門前。他指尖捏著洗得發皺的藍工裝領口，反覆抻了兩下才叩門，聲音裡藏著按捺不住的急切：“東旭，醒醒，有急事。”
門軸“吱呀”響了聲，賈東旭揉著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探出頭：“師傅，這才剛雞叫呢，您這是……”
“你今天去廠裡給我請個假，就說我老毛病犯了，得去趟醫院。”易中海打斷他，目光往院外瞟——遠處隱約傳來公交車的引擎聲，那是他此行的方向。見賈東旭還想追問，他擺了擺手：“別耽誤幹活，我自己去就行。”說罷轉身就走，藍工裝的下襬被晨風吹得晃了晃，腳步快得幾乎帶起塵土。
他揣著滿肚子的盤算，沿著街邊的早點攤往城東趕。油條的油香、豆漿的熱氣飄了一路，可他連眼皮都沒抬——滿腦子都是肉聯廠相關事宜。自從聽說周晉冀拉來汽車營的資源建肉聯廠，他就沒睡過安穩覺：往後自家吃肉不用愁；賈東旭媳婦要是能謀個差事，自己養老也多層保障；要是能借著“姑父”的身份搭上週晉冀，往後哪還用靠四合院那點威望撐場面？
可等他走到汽車營臨時駐地門口，那點盤算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
原本以為只是個臨時駐地，沒成想竟是片圍了鐵絲網的大場地，門口不僅有荷槍實彈計程車兵站崗，場地裡還停著幾十輛軍用卡車，車斗裡裝著嶄新的機器零件。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門口擠滿了穿中山裝、戴幹部帽的人，有的手裡攥著檔案袋，有的低聲跟身邊人交談，領口彆著的徽章晃得人眼暈——看那氣派，都是各個工廠的領導。
“同志，我找周晉冀同志，我是他姑父，姓易。”易中海擠到崗哨前，刻意避開“四合院一大爺”的身份，語氣放得格外恭敬，“跟他說一聲，易中海找他，有私事想聊聊。”
士兵掃了他一眼，指了指不遠處的長凳：“先等會兒吧，想見周營長的領導排著呢，您得按順序來。”
易中海順著士兵指的方向看去，心裡“咯噔”一下——那長凳上坐著的，竟有好幾個他在軋鋼廠見過的科長，此刻都垂著眼沒說話，連抽菸都不敢大聲。他攥著衣角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工裝，再看看旁人筆挺的中山裝，忽然覺得渾身不自在。
正站在原地出神，身後傳來一聲輕喚：“易同志？”
易中海回頭，見是軋鋼廠的李主任李懷德，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腰板比在廠裡時略躬著些。他連忙點頭：“李主任，您也來見周晉翼？”
“是啊，送點東西過來。”李懷德笑了笑，目光在易中海身上頓了頓，想起剛才崗哨跟同事閒聊時提的“周營長的姑父來找人”，心裡立刻有了數，卻沒多問，只簡單道別，“那我先進去了，回頭有機會再聊。”
易中海應了聲，看著李懷德跟士兵低聲說了兩句便被放行，心裡更不是滋味。李懷德在軋鋼廠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到了這兒卻這般客氣，他一個沒權沒職的“姑父”，又能幫上週晉冀甚麼？
沒等多久，站崗計程車兵忽然朝易中海喊：“易同志，周營長讓您進去。”
易中海連忙整了整衣襟，揣著複雜的心情往裡走。場地裡機器轟鳴，工人們正忙著卸零件，穿軍裝的幹事們來回奔走，處處透著他從未見過的規整與氣派。走到一間臨時辦公室門口，他深吸一口氣才推門——周晉冀正坐在桌前看檔案，面前放著個搪瓷缸，裡面的茶水還冒著點熱氣。
“姑父，您找我有事？”周晉冀抬頭，語氣平和，沒有格外熱情，也沒半點甩臉色的意思，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吧，喝口水。”
易中海拉過凳子坐下，原本準備好的“幫忙”說辭，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桌上堆得整齊的檔案，再想起門口排隊的領導、李懷德客氣的模樣，忽然沒了開口的底氣，只含糊地說：“聽說你這兒忙著建肉聯廠，過來看看，要是有需要搭把手的，我還能幫點忙。”
周晉冀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時輕輕磕了下桌面：“謝謝姑父惦記，這邊有幹事和工人盯著，流程都順了，不用麻煩您。這次肉聯廠除了留用 80個轉業士兵，還準備向社會招 20名工人，主要招有屠宰、加工技術的熟手。要是院裡有人符合條件，讓他們去報名點填資料，考核過了就能上工，規矩都明著，不搞特殊。”
這話聽得易中海心裡一涼，他哪是真來幫忙的？不過是想借著“姑父”的身份沾點光，可週晉冀的話裡沒半點餘地，明明白白告訴他——這兒用不上他。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甚麼，可看著周晉冀平靜的眼神，最終還是隻說了句“那你忙，我不打擾了”。
起身出門時，易中海的腳步有些發沉。走到營地門口，他看見李懷德正站在路邊等車，見他出來，只是點了點頭算打招呼，沒多攀談——顯然是打算回廠裡再細聊。易中海沒上前，只沿著路邊慢慢走，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場景。
他總算認清了差距：周晉冀早已不是那個剛穿越過來、需要一大媽送粥的年輕人了。現在的他，是能讓工廠領導排隊等見、讓李懷德特意來送東西的人物，而自己，不過是個藉著“姑父”名頭想沾光的普通人，連幫上忙的資格都沒有。
風順著衣領灌進來，易中海攏了攏衣襟，腳步漸漸穩了。沒有不甘，也沒了之前的急切，只覺得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認清了差距，反倒踏實了，往後也不用再琢磨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