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解之毒?”
“對。”
鍾良點頭,“那毒極為歹毒,不會立刻要人性命,而是讓人受盡折磨。”
“中毒者會全身潰爛,神魂一點點被腐蝕,痛苦無比。”
“雲木老祖想盡一切辦法,請了無數丹師,都束手無策。”
“三弟子在受了數個月折磨後,在數日前...被雲木老祖親手了結了他的性命。”
許長生沉默了。
親手了結自己最後一名弟子的性命——這對雲木老祖該是何等的打擊?
“那毒,是甚麼來路?”
許長生沉聲問道。
鍾良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據云木老祖說,那是蠱神盟毒蠱尊者的成名之毒——腐神蝕魂瘴。”
“此毒一旦入體,便會不斷侵蝕中毒者的肉身和神魂,直到將人折磨致死。”
“除非施毒者親自解毒,否則無藥可救。”
毒蠱尊者!
蠱神盟四大尊者之一,以用毒聞名於世!
許長生眼中閃過冷意。
御靈宗,蠱神盟...你們還真是陰魂不散!
...
許長生來到雲木峰。
靈堂設在雲木峰主殿,白幡飄搖,香燭繚繞。
雲木老祖的弟子們跪在靈前,低聲哭泣。
還有一些與雲木峰交好的金丹修士,也前來弔唁。
雲木老祖坐在靈堂一側,整個人彷彿老了數十歲。
他原本保養得極好,看起來不過五十許人。
但此刻,他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橫生,雙目無神,哪裡還有半點元嬰修士的風采?
許長生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
“老祖,節哀。”
雲木老祖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許長生沒有多說甚麼安慰的話。
這種時候,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他只是默默地上了三炷香,對著靈位拜了三拜。
靈堂中供奉著兩個牌位——二弟子張玄,三弟子李默。
許長生看著那兩個牌位,心中五味雜陳。
張玄,雲木老祖的二弟子,金丹中期修為,據說為人忠厚,辦事可靠。
李默,三弟子,金丹初期,是雲木老祖最疼愛的小弟子,天資聰穎,前途無量。
如今,兩人都死了。
死在與御靈宗的衝突中,死在蠱神盟的毒下。
許長生正要離去,卻聽雲木老祖突然開口。
“小友,留步。”
他轉過身,見他站起身來,向他走來。
雲木老祖揮了揮手,讓其他人退下。
很快,靈堂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老祖有何吩咐?”
許長生問。
雲木老祖看著那兩個靈位,沉默良久,才緩緩道:“默兒死前,承受了三個月的折磨。”
“那三個月裡,我看著他一天天潰爛,一天天消瘦,一天天痛苦...我卻無能為力。”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悲憤。
“最後那天,他求我...求我親手殺了他。”
雲木老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他說,師父,徒兒不孝,讓您受累了。”
“您動手吧,徒兒不怪您。”
許長生沉默著,聽著。
“我...我下不去手。”
雲木老祖閉上眼,“可他求了我三天。”
“三天裡,他每時每刻都在受折磨,卻還要擠出笑容安慰我...”
“最後,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掌...一掌...”
他說不下去了。
許長生輕聲道:“老祖,您做得對。”
“那是解脫。”
雲木老祖睜開眼,眼中已滿是淚水。
“可我這心裡...過不去啊!”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柱子上,將那粗大的木柱拍出數道裂痕,“大弟子死於妖獸,二弟子死於埋伏,三弟子...三弟子死在我手裡!”
“我這個師父,有甚麼用?!”
他看向許長生,眼中燃燒著熊熊的仇恨之火:“小友,你可知道,默兒中的是甚麼毒?”
許長生點頭:“聽說了,是毒蠱尊者的腐神蝕魂瘴。”
“不錯!”
雲木老祖咬牙切齒,“那毒,是毒蠱尊者的大弟子親自下的!”
“御靈宗故意留了默兒一命,就是為了讓我把默兒帶回來,讓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徒弟被折磨致死!”
他一字一句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雲木老祖眼中露出刻骨銘心的仇恨之色,整個人彷彿被火焰灼燒。
許長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明白——仇恨固然能給人力量,但過度的仇恨,也會矇蔽心智,侵蝕道心。
雲木老祖本就是重情重義之人,如今兩個愛徒慘死,若任由仇恨吞噬,只怕會走火入魔。
許長生略一沉吟,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罈酒。
這壇酒,是他用南離萬島天蜃老人所贈的幻靈酒強化而成,服用後會產生幻境,可精進心境。
曾讓逍遙散人讚不絕口。
許長生服用過不少,對他用處有限。
如今,或許能幫雲木老祖一回。
“老祖,不如喝一杯如何?”
許長生將酒罈遞到他面前。
靈堂之外,其他人都是吃了一驚,難以置信地看著許長生。
老祖剛死了最心愛的徒弟,而且是親手了結,正處在最傷心的時候。
他這時候請老祖喝酒,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萬一老祖震怒,一掌把他拍死怎麼辦?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雲木老祖居然點了點頭,接過酒罈,苦笑道:“老夫很少喝酒,但此時借酒消愁,未嘗不可。”
隨後,他和許長生離開此處,回到雲木峰小院。
雲木老祖抱著酒罈,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水入腹,雲木老祖整個人愣住了。
他的眼前,漸漸出現了幻覺——
三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面帶笑容,躬身行禮。
“師父!”
那是大弟子周雲,死去一百多年的那個。
他依舊是生前的模樣,濃眉大眼,憨厚老實。
“師父,弟子來看您了。”
那是二弟子張玄,剛剛戰死的那個。
他面帶愧疚,欲言又止。
“師父...徒兒不孝,讓您傷心了。”
那是三弟子李默,被他親手了結的那個。
他臉色蒼白,但眼中滿是感激。
三個弟子站在一起,齊聲道:“師父,您要保重啊!”
雲木老祖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雲兒...玄兒...默兒...”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們,卻抓了個空。
三個弟子的身影漸漸模糊,最後化作一道光,消失在虛空中。
消失前,他們齊聲說了一句話——
“師父,不要沉溺在仇恨中。”
“好好活著,才是對我們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