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生緩緩轉身,看向雷鳴島的方向。
島上,護島大陣的光幕依舊明亮。
但陣法之內,所有人都彷彿石化了一般,呆呆地望著空中那道略顯單薄、卻如神似魔的青袍身影,以及海面上那具觸目驚心的龍屍。
寂靜持續了足足十息。
隨即——
“勝...勝了?!”
“木副盟主贏了!他斬了那元嬰大妖的肉身!”
“天啊!我看到了甚麼?金丹斬元嬰?!”
“木副盟主萬歲!散修聯盟萬歲!”
震耳欲聾的、幾乎要掀翻整個島嶼的歡呼聲、吶喊聲、哭泣聲,如同火山爆發般沖天而起!
所有劫後餘生的弟子、長老,無論之前是否對許長生心存疑慮,此刻眼中都充滿了狂熱到極致的崇拜與敬畏!
鄭朝站在人群前方,仰望著天空中那道緩緩收起風雷翼、氣息略顯虛浮卻依舊挺拔如松的青袍身影。
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戰慄從脊椎骨直衝頭頂,讓他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他張大了嘴,望著空中那道身影,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
木長生,以金丹後期修為,獨戰元嬰大妖,迫使其元嬰棄肉身而逃!
此戰訊息一旦傳出,必將如同最狂暴的颶風,席捲整個南離萬島!
許長生的威名,將不再侷限於“元嬰之下第一人”。
而是真正與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嬰老祖並列。
甚至,因其以金丹逆伐元嬰的恐怖戰績,其聲威之盛,恐怕猶在許多元嬰初期修士之上!
...
訊息,總是比最快的遁光還要迅捷。
尤其是這種足以顛覆認知、震顫整個修行界的驚天戰報。
幾乎是在雷鳴島歡呼聲響起的同時,隸屬於各方勢力的傳訊法陣、萬里傳音符、乃至某些神秘的傳訊秘術,便已將這則爆炸性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向著魁星海的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赤焰島,赤霄劍派主峰。
掌門周山正與幾位僅存的核心長老商議宗門重建與資源分配之事。
突然,一枚赤紅色的緊急傳訊符穿透殿外禁制,直直飛入他手中。
周山眉頭一皺,神識探入。
下一刻,他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猛地從座椅上彈起,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握著傳訊符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掌...掌門?”
一位長老疑惑問道。
周山沒有回答,他嘴唇哆嗦著,彷彿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將那枚傳訊符如同燙手山芋般猛地按在身前的玉案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們...自己看...”
幾位長老不明所以,紛紛將神識探向玉案上的傳訊符。
“嘶——!”
“甚麼?!”
“這不可能!!”
“木...木師弟他...斬了千足蜈龍的肉身?!”
“金丹斬元嬰?!!”
驚駭欲絕的抽氣聲、難以置信的驚呼聲、語無倫次的呢喃聲,瞬間充滿了整座大殿。
幾位平日裡沉穩如山的金丹長老,此刻皆是一副白日見鬼、神魂顛倒的模樣。
空氣死一般寂靜,只剩下粗重而混亂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一位年紀最長的長老才顫巍巍地抬起頭,老眼之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複雜:
“訊息...屬實?”
周山緩緩跌坐回椅中,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苦澀地搖了搖頭:
“多方印證...雷鳴島無數人親眼目睹,千足蜈龍屍身尚在...如何能假?”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震撼過後,是無盡的感慨、唏噓,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失落。
他們想到了當年那個在宗門內聲名鵲起、天賦絕倫卻又頗受爭議的“木師侄”。
想到了他築基斬金丹的驚世之舉,想到了他凝聚上品金丹的絕世天資。
也想到了後來他被黑煞教逼迫、宗門卻未能全力庇護、最終無奈遠走的黯然。
如果...如果當年宗門能再堅決一些,能給予他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援。
那麼今日,這位威震南離、以金丹之身逆伐元嬰的絕世天驕,便該是他們赤霄劍派的擎天之柱,宗門復興的最大希望!
可惜,沒有如果。
“唉...”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這嘆息中,包含了太多。
後山禁地,離火上人的洞府。
這位赤霄劍派的元嬰老祖,此刻並未閉關,而是獨自靜坐於一方蒲團之上。
面前一爐檀香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沒有收到傳訊符,但修為到了他這個地步,對冥冥中的氣運、因果、乃至某些驚天動地的訊息,都會有所感應。
更何況,關於木長生的訊息,總會以最快的速度,透過各種渠道送到他面前。
他靜靜地聽著心腹弟子的稟報,臉上無喜無悲,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弟子稟報完畢,躬身退下,洞府內重新恢復了絕對的寂靜。
許久,許久。
離火上人才緩緩抬起頭,望向洞府石壁上那幅描繪著赤霄先賢仗劍斬妖的古畫。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
最終,所有複雜難明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悠長、低沉、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的嘆息,在這空曠的洞府中迴盪。
那嘆息中,有對絕世天才橫空出世的震撼。
有對宗門未能善加珍惜的深深遺憾。
有對自己當年決策是否正確的無盡悔意。
更有一種...看著雛鷹徹底展翅、翱翔於自己再也無法觸及之高度的莫名蒼涼。
他知道,那個曾經屬於赤霄劍派的傳奇,如今已真正羽翼豐滿。
其光芒之盛,已非赤霄劍派這座曾經的“巢穴”所能容納了。
...
震動的不只是赤霄劍派。
藥王宗內,大長老孟向松接到訊息,先是一愣,隨即撫掌大笑,對身邊弟子道:
“老夫果然沒看錯人!此子,真乃龍騰之象!”
“傳令下去,之前與木小友交易血爆蜂之事,以及他所欠的那個人情...就此作罷,我藥王宗絕不再提!”
“日後若木小友有所需,只要不違道義,我藥王宗當盡力相助!”
他看得明白,一位能以金丹斬元嬰肉身的潛力股,其未來價值,遠超那點交易和人情。
雪中送炭不易,錦上添花,更要趁早表明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