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幾名顧客聞到這味道,下意識地皺起眉頭,露出嫌惡之色,紛紛避讓。
夥計也是一愣,正要上前詢問。
卻見許長生已然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瞭然”。
老頭也不理會旁人。
一雙渾濁中偶爾閃過精光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許長生身上。
幾步便竄到櫃檯前,伸出一隻指甲縫裡滿是黑泥、骨節粗大的髒手,“啪”地一聲拍在櫃檯上。
震得上面幾瓶丹藥都跳了跳。
“小子!老夫來了!酒呢?說好的好酒,快給老夫拿來!”
老頭嗓門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
彷彿許長生欠了他幾百年的酒錢。
許長生心中暗笑,面上卻故意露出一副為難之色。
搓了搓手,壓低聲音道:
“前輩駕臨,晚輩有失遠迎。只是...您說的那‘桃源酒’,釀造工藝早已失傳,所用材料更是珍稀難尋,晚輩上次也是傾盡所有,才僥倖...”
“少廢話!”
老頭不耐煩地打斷,吹鬍子瞪眼。
“不就是想要好處嗎?老夫還能白喝你的酒不成?”
說著,他在自己那件破爛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衣襟裡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枚灰撲撲、邊緣甚至帶著幾處細微破損和劃痕、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玉簡。
“啪”地一聲,又扔在了櫃檯上。
玉簡與櫃檯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看上去陳舊不堪,彷彿隨時會散架。
“喏,這個抵酒錢,夠了吧?”
老頭語氣隨意,彷彿扔出的只是一塊頑石。
“快拿酒來!別磨磨蹭蹭的!”
許長生目光落在玉簡上,心中微動。
他伸手拿起,觸感微涼,玉質似乎不錯,只是歲月侵蝕,靈光內斂。
他分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開篇,是四個筆力遒勁、帶著古老韻味的篆字——《陣法詳解》。
神識再深入,無數資訊湧入腦海。
內容包羅永珍,從最基礎的陣法原理、符文解析、靈力節點構築。
到各種複雜的陣圖結構、連環陣的巢狀、破陣與反制的技巧...
幾乎涵蓋了陣法一道從入門到高深的方方面面,體系極為完整,且見解精闢獨到。
遠超市面上流傳的那些粗淺或殘缺的陣法典籍。
其中還詳細記載了數種威力不俗的三級高階陣法的完整佈設方法。
包括困陣、殺陣、幻陣,甚至還有一種頗為玄妙的隱匿陣法。
粗略一掃,許長生便已斷定,這枚玉簡的價值,遠超尋常三級傳承,甚至直指三級頂階陣法師的門檻!
對於缺乏系統陣法傳承的他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心中驚喜,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將玉簡收入袖中,彷彿只是收下了一件尋常之物。
然後,他對夥計使了個眼色。
夥計會意,連忙跑到後院。
不多時,夥計小心翼翼地抱著兩個與上次一模一樣的黑陶酒罈走了出來。
壇口依舊封著陳舊的泥封,但隱隱有極其內斂的醇香和靈氣透出。
老頭眼睛頓時直了,如同餓狼見到了肥肉。
一把搶過兩壇酒,緊緊抱在懷裡,還不放心地掂了掂分量。
他迫不及待地拍開其中一罈的泥封。
頓時,比上次更加醇厚、更加勾人心魄的奇異酒香瀰漫開來。
瞬間壓過了店內所有的藥香,引得僅有的幾位顧客都忍不住伸長脖子,貪婪地嗅著。
老頭卻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仰起頭,對著壇口就是“咕咚咕咚”一陣豪飲。
喉結劇烈滾動,酒液順著他的花白鬍須肆意流淌。
灌了足有小半壇,他才猛地停下。
長長哈出一口帶著濃郁酒香和精純靈氣的白霧。
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昇華的極致滿足感。
眯著眼回味了半晌,才咂咂嘴讚道:
“不錯!不錯!就是這個味兒!比上次那壇似乎還醇了那麼一絲絲!”
“好小子,算你識相!”
他抱著兩壇酒,心滿意足地拍了拍酒罈。
轉頭看向許長生,咧開嘴露出幾顆黃牙。
“下次!下次老夫還來找你!可得多備點好酒!”
說罷,也不等許長生回應。
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便已穿過人群,消失在店門外的街道上。
留下滿室未散的奇異酒香和一群面面相覷、驚疑不定的顧客與夥計。
...
待老頭離去,許長生吩咐夥計照看好店鋪。
自己則快步回到了楓林坊的庭院靜室。
開啟所有防護和隔絕陣法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灰撲撲的玉簡,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陣法詳解》...那老頭隨手丟出的東西,果然不簡單。”
許長生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期待。
他將玉簡鄭重地置於青銅小鼎之中。
鼎身十八條星紋依次亮起,溫潤古樸的青光流淌而出,將灰撲撲的玉簡包裹。
在青光的滋養與重構下,玉簡表面的陳舊與破損如同被時光逆流般迅速修復、撫平。
顏色也從灰撲撲變得溫潤如玉,呈現出一種內斂的羊脂白光澤。
簡身之上,甚至隱隱有微不可察的陣法符文流轉。
片刻之後,青光收斂。
許長生將煥然一新的玉簡取出。
此刻的玉簡,通體溫潤潔白,觸手生溫,邊緣光滑如鏡。
散發著淡淡的、玄奧的陣法道韻。
神識再次探入,開篇四個大字已然變化——
《逍遙陣錄》!
名字一變,意境截然不同。
之前的《陣法詳解》像是教科書,嚴謹系統。
而《逍遙陣錄》,則如同一位逍遙世外的陣法宗師的隨筆心得,充滿了靈動、不羈與天馬行空的創造。
內容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有的陣法體系被極大地最佳化、深化。
許多原本略顯晦澀或粗陋的地方,變得清晰易懂、精妙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