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窗外流光溢彩、都市霓虹。
而這套價值不菲的別墅內，瀰漫著與窗外繁華格格不入的冷清與頹敗氣息。
空氣中濃郁的酒氣幾乎凝成實質。
昂貴的羊毛地毯上，滾落著一個空空如也的紅酒瓶，瓶口處殘留的暗紅色酒漬，像一道凝固的血淚。
楊蜜蜷縮在寬大的沙發角落，身上還穿著白天參加某個品牌活動時的高階定製裙裝，但此刻裙子已經皺巴巴，沾上了酒漬。
她臉上精緻的妝容早已被淚水和不甚清醒的擦拭弄得一團模糊，眼線暈開，在眼下留下狼狽的灰黑色痕跡。
平日裡那雙靈動狡黠、充滿生命力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窗外閃爍的燈火，沒有焦點，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和疲憊。
“嘔……”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湧上喉頭，她猛地捂住嘴，劇烈地乾嘔了幾聲，卻甚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生理性的淚水被逼了出來。
前一個小時，她剛與丈夫透過電話。
不是關懷，而是帶著不耐煩的質問。
質問她為甚麼總是不回家，質問賺錢難道就這麼重要！
最後，話題總會落到那份對賭協議上——“當初就不該籤那麼冒險的東西！”“現在好了，家不像家，人也見不著，要是最後沒完成，我們全家都要跟著你揹債！”
家人的不理解，甚至隱隱的埋怨，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她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她抓起手機，螢幕解鎖，刺眼的光亮讓她眯了眯眼。
通訊錄裡密密麻麻的名字滑過，投資人、經紀人、合作方……一個個名字都代表著·······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滑動，最終，卻停在了一個許久未曾主動聯絡，卻又在她心底某個角落始終佔據一席之地的名字上——張強。
是那個早早跳出藝人身份，建立了自己商業王國，活得看似瀟灑恣意的男人。
是那個曾經被她暗自羨慕甚至……在某些瞬間，產生過別樣情愫的男人。
他似乎從未為金錢和資源如此狼狽過。
一股混合著醉意、委屈、不甘和莫名依賴的衝動，驅使著她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等待音“嘟——嘟——”地響著，每一聲都敲在她脆弱的心臟上。
終於，電話被接通了。
“喂？”
就是這個聲音。
熟悉，又帶著一絲久違的疏離。
楊蜜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想說“是我”，想問“你睡了嗎”，想故作輕鬆地調侃一句“學弟這麼早就休息了？”
……然而，所有的言語，所有偽裝的堅強，在聽到他聲音的這一剎那，土崩瓦解。
喉嚨像是被甚麼滾燙的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清晰的音節。
只有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痛苦，化作滾燙的淚水，決堤而出。
她猛地用手背堵住自己的嘴，試圖抑制那崩潰的嗚咽。
但細微的、破碎的抽氣聲，還是無法控制地透過無線電波，傳到了千里之外。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顯然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
張強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和探尋：“學姐？怎麼了？”
他聽出來了，他聽出了她的哭聲。
這聲詢問，像是一把鑰匙，徹底開啟了她情緒的閘門。
她再也忍不住，放下捂著嘴的手，對著話筒，失聲痛哭起來。
那不是演戲時設計好的啜泣，而是發自肺腑的、帶著絕望和無力感的嚎啕。
哭聲裡，是連續數月輾轉不同劇組、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時的極致疲憊；
是被陳鴻當眾斥責“不配為演員”的屈辱和難堪；
是家人不理解帶來的心痛與孤獨；
是面對那高達3.1億淨利潤目標，如同泰山壓頂般巨大的、幾乎要將她脊樑壓斷的壓力和恐懼……
她哭得渾身顫抖，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窒息。
昂貴的裙襬被她無意識地攥緊，揉成一團。
聽筒裡，楊蜜的哭聲漸漸轉為斷斷續續的抽噎，像是暴風雨後零落的雨滴。
張強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他能想象電話那頭是怎樣一番心力交瘁的景象。
“……對不起，學弟。”楊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她似乎終於找回了一點力氣，卻依舊脆弱。
“我……我是不是很丟人？”
“還不至於。”張強的聲音透過話筒。“是人都會累，都會有撐不住的時候。”
張強這句不算安慰的安慰，卻讓楊蜜的鼻子又是一酸。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一些：
“學弟……我快撐不下去了。
真的……感覺四面都是荊棘，沒有路可以走的通。”
她開始斷斷續續地訴說，不像是有條理的彙報，更像是情緒宣洩式的傾倒。
她說起在《妖貓》劇組被陳鴻當眾羞辱的難堪。
說起輾轉各個劇組、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的疲憊，說起家人由最初的支援到如今的不解和埋怨……最後，話題無可避免地落在了那懸在頭頂的利劍——對賭協議上。
“去年拼死拼活，八千一百萬……聽著很多是不是？”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聲比哭還難聽。
“可離三點一個億，還差得遠！
今年過去一半了，情況……更糟。我感覺自己就像個溺水的人，拼命撲騰，卻離岸邊越來越遠……”
張強靜靜地聽著，偶爾發出一兩聲表示在聽的鼻音。
他能聽出楊蜜話語裡的絕望不是作假，那份被資本碾磨的痛苦是如此真實。
“……我知道，很多人都覺得我活該，覺得我貪心，不自量力……”
楊蜜的聲音帶著哽咽，“可是學弟，我不甘心啊！我真的不甘心！
我不是隻想做個賺錢的工具，我不想看別人的臉色，我更恨飯圈文化……我必須贏了這場賭局！”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陡然變得急切起來，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學弟，我知道你……你手裡有《三生三世十鯉桃花》的影視版權？”
臥槽，該來的還是來了！
上一個時空裡，楊蜜就是靠《三生三世十鯉桃花》的爆紅，最後對賭翻盤的。
而現在，這部作品的版權卻是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