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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第9章 鄭軍風雲·魯鄭聯軍

2026-04-09 作者:夏爾菲鳥

漢懿昭霄六年,6月12,杭州魯王宮承運殿。

辰時的陽光透過高窗灑入大殿,在青磚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殿內濟濟一堂,文左武右

四司八廳、各鎮將領、參議幕僚近百人分列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那位青袍方巾的年輕使者身上。

陳永華立在殿心,身姿挺拔如松

他昨夜只睡了兩個時辰,此刻眼底微有血絲,神情卻從容自若

面對滿堂審視、質疑乃至敵意的目光

他只是微微躬身,向王座上的朱以海行了一禮。

“臺灣延平郡王府監軍御史陳永華,奉我家郡王之命,拜見魯王殿下”

他的聲音清朗,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朱以海端坐王座,今日特地換上了全套親王冠服

——雖然北京朝廷只承認他“前監國、現魯王”的身份,但在這杭州王宮裡,他仍是主人

他抬手虛扶:

“陳御史遠來辛苦,賜座”

內侍搬來錦凳,陳永華謝過後側身坐下,只坐三分之一,姿態恭敬而不卑微。

“數月前,聞郡王收復臺灣,揚我漢家威儀於海外,本王心甚慰之”

朱以海開場是慣例的寒暄

“不知郡王遣御史前來,所為何事?”

陳永華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由內侍轉呈

朱以海拆開細看,面色不變,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信中,鄭成功言辭懇切,先追憶當年與魯王共抗清軍的舊誼

再賀魯王歸順北京、保全宗室之明智,最後筆鋒一轉——

“今聞舟山王翊,背主棄義,裂土稱兵,截海道、劫商旅,致使殿下海貿凋敝、府庫日空

此獠不除,浙東難安。成功雖居海外,然同為大明白臣,豈忍坐視?

願舉水師東進,與殿下會獵舟山,共誅叛賊

事成之後,舟山諸島中,本島歸殿下轄制,而周圍附屬周島,則由延平郡王節制,成功但取叛軍船械、以充臺灣防務

東海波平,則兩岸商路可通,殿下之困自解……”

信末,鄭成功承諾:

若合作成功,臺灣將對浙東商船減稅三成

並開放鹿耳門、安平兩港為專泊口岸

陳永華偷偷觀察著魯王的神色,這封信其實是在他臨近杭州時得知魯王歸順的最新訊息之後,對著原來的信緊急修改,重新書寫的

還好魯王似乎沒發現甚麼異常

朱以海緩緩合上信箋,抬眼看向陳永華:

“郡王好意,本王心領。然……舟山雖小,王翊麾下卻有水師兩百餘艘、士卒五萬

更兼島嶼星羅、水道複雜。郡王遠在臺灣,勞師遠征,恐非易事。”

這話既是試探,也是提醒:你鄭成功別誇海口。

陳永華起身,再次行禮:

“殿下明鑑。我家郡王既敢提此議,自有把握

去歲收復臺灣之役,我軍繳獲荷蘭戰船三十七艘、重炮兩百餘門,水師規模已逾三百艘

且——”

他頓了頓

“舟山地形水文,我軍已詳勘半載”

他拍了拍手,殿外兩名隨從抬進一卷巨大的海圖,當眾展開

滿殿譁然

圖上,舟山群島數百島嶼、礁石、水道,標註得密密麻麻

何處可登陸、何處宜埋伏、何處潮汐險惡、何處有暗沙……

甚至許多連在座浙東本地將領都不清楚的細節,都一一註明。

寧波總兵張名振第一個按捺不住,大步走到圖前細看,越看臉色越驚:

“這……這比軍中所用海圖詳實十倍!你們如何得來?”

陳永華微笑:

“舟山漁民三萬,總有人願為家鄉免於戰火,盡一份力。”

這話說得含蓄,但在場誰都明白

——鄭成功早就在舟山佈下了諜網。

“就算地形熟悉”

江南布政使陳邦彥冷冷開口

“王翊盤踞舟山多年,營壘堅固。強攻硬打,要填進去多少人命?何況——”

他看向朱以海

“殿下已歸順朝廷,若擅起兵釁,北京那邊如何交代?”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陳永華早有準備,從容道:

“陳方伯顧慮得是,故我家郡王建議:此戰,不由殿下‘擅起’,而由臺灣‘邀約’。”

“何解?”

“我家郡王將上表北京,言舟山王翊劫掠海商、阻斷航道,危害臺灣與浙東貿易,故請旨剿匪,而殿下——”

陳永華轉向朱以海

“可同時上表,言為保東海安寧、護朝廷商路,願派水師‘協助臺灣剿匪’。如此,名正言順。”

好一個“名正言順”

殿中不少官員暗暗點頭

既解了魯王擅自出兵的忌諱,又賣了鄭成功人情

更能在北京朝廷那裡刷一波“忠勤”的印象。

但張名振仍有疑慮:

“縱使名分有了,仗怎麼打?

王翊水師常年遊弋外海,行蹤不定

若我軍與臺灣水師各自為戰,極易被其各個擊破。”

“所以需要一位精通舟山水道、善打海戰的主帥”

陳永華目光灼灼,忽然向張名振深深一揖

“久聞張將軍昔年縱橫閩浙海域,屢破清軍水師,素有‘東海蛟龍’之譽

若將軍能統兵出戰,與我家郡王東西呼應,王翊……不足慮也。”

這一捧,恰到好處。

張名振臉上閃過一絲得色

但隨即剋制,看向朱以海

朱以海陷入沉思

指節輕輕敲著王座扶手,噠、噠、噠……每一聲都敲在眾人心上。

他需要權衡的太多了

派兵,意味著要動用本就不寬裕的軍費糧餉

不派,海貿被掐,財政遲早崩潰

與鄭成功合作,可能引狼入室

不合作,困死浙東……

“陳御史,”

良久,朱以海緩緩開口

“郡王欲何時用兵?”

“七月十五,大潮之日”

陳永華早有預案

“屆時我家郡王親率水師主力兩百艘,自臺灣北上,直撲舟山南麓

若殿下能遣一軍自西向東,兩路夾擊,王翊首尾難顧,必破!”

“需要多少兵力?”

“精兵八千,戰船五十

不求全殲叛軍,只求牽制其西線兵力,使其不能回援南麓主戰場。”

八千、五十

這個數字顯然經過精心計算——既足以形成威脅,又不至於讓魯王傷筋動骨。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等朱以海的決斷。

忽然,一直沉默的江南按察使錢肅樂出列:“殿下,臣有一言。”

“講。”

“去歲歸順朝廷,陛下賞銀五十萬兩

至今已耗用三十萬兩充軍餉、修戰船

若再出兵舟山,至少需追加十萬兩軍費

府庫……實在拿不出了”

這是最現實的難題。沒錢,說甚麼都是空話。

陳永華卻笑了:

“先生所慮極是。故我家郡王提議:

此戰軍費,可由臺灣先行墊付

待舟山克復,海路暢通,浙東商船往來臺灣之關稅,抵扣一年,如何?”

以未來關稅抵押當前軍費!

殿中響起低低的驚歎聲

這鄭成功,好大的氣魄,也好精的算計

——他看中的根本不是眼前這點軍費,而是打通臺灣與浙東的貿易命脈。

朱以海終於動容

他緩緩起身,走下王座,來到那張巨大的海圖前。

手指撫過舟山群島的輪廓,那裡有他經營十年的要塞,也有背叛他的舊部

海圖上的墨跡猶新,彷彿能聞到硝煙的氣息。

“張名振”

他忽然開口。

“末將在!”

張名振單膝跪地。

“點八千精銳,五十戰船,備足糧草彈藥。七月十日前,集結寧波港待命。”

“遵命!”

“錢肅樂。”

“臣在。”

“與陳御史詳議軍費、關稅細則。記住——浙東百姓的血汗錢,一分一厘都要花在刀刃上。”

“是!”

朱以海轉身,看向陳永華,眼神複雜:“回去告訴延平郡王:東海風大浪急,望他……好自為之。”

這話既是叮囑,也是警告。

陳永華深深一揖:“殿下深明大義,永華代我家郡王,拜謝!”

六月十八,陳永華乘快船離開寧波,揚帆南下。

七日後,船抵臺灣安平港。

承天府衙內,鄭成功聽完陳永華詳細稟報,久久不語。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一片深邃的陰影。

“張名振……確實是個人才。”他終於開口,“當年在閩海交過手,他的船隊排程,頗有章法。”

“郡王,”陳永華低聲道,“魯王雖答應出兵,但其麾下謝三賓等人明顯不滿。此戰,須速戰速決,以免……節外生枝。”

鄭成功點頭,走到海圖前。圖上,臺灣與舟山之間,一道硃砂箭頭已然畫就。

“傳令各鎮:七月初一,全軍移駐基隆港。七月初十,誓師出征。”

“甘輝、馬信。”

“末將在!”

“你二人領前軍一百艘,七日先行,至台州外海隱蔽待機。待本王主力抵達,三路齊發。”

“得令!”

鄭成功的手指,重重點在舟山主島的位置。

“王翊……”他眼中寒光一閃,“當年你從魯王那裡挖走本藩三條炮船時,可曾想過有今天?”

海風自窗外湧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牆上的海圖嘩啦作響,圖上那道硃砂箭頭,紅得刺眼,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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