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盛夏,遼河平原水草豐茂
但瀋陽城頭飄揚的黃龍旗,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寂寥與鬆懈。
自清軍主力數次入關,乃至如今深陷關內泥潭
這所謂的“根本重地”實則防務空虛,承平日久
盛京將軍明安達禮雖非庸才
但多年來主要精力用於彈壓地方、監視蒙古,對來自西南方向的直接攻擊缺乏警惕
城頭守軍的巡防佇列稀疏,步伐懶散,護城河亦有多處淤塞。
辰砂勒馬立於一處長滿白樺林的高崗上,透過千里鏡,將瀋陽城的虛實盡收眼底。
“驕兵必敗,況此惰兵乎?”
他冷峻一笑,下達了作戰命令。
是日午後,懷遠門(大西門)外,一支風塵僕僕的“商隊”引起了守門綠營兵卒的注意
為首的“掌櫃”楊得功,臉上堆著市儈的笑容,操著半生不熟的蒙古語夾雜著遼東土話與守軍周旋
幾塊碎銀子和幾張上好皮子悄無聲息地塞過去,盤查便草草了事。
一百名第一軍最精銳計程車卒,將短刃、火銃藏於貨囊之中
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瀋陽城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按預定計劃分散潛伏下來,只待訊號。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
三支紅色煙花帶著淒厲的尖嘯,在瀋陽城不同位置沖天而起,炸開三朵絢爛而詭異的光團!
訊號發出!
幾乎同時,城外明軍炮兵團數十門輕重火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炮口烈焰瞬間照亮夜空,灼熱的鐵球如同隕星般狠狠砸向懷遠門及其周邊城牆!
轟!轟!轟!
瀋陽城牆雖厚,但多年未經戰事,許多地段年久失修。
在明軍集中而猛烈的炮火下,懷遠門那包鐵的木質城門首先承受不住,在數輪精準射擊後,發出一聲巨響,轟然碎裂!
連帶著一大段城牆垛口也在硝煙與火光中坍塌下來,露出了巨大的缺口!
“大明王師已到!降者免死!”
楊得功率領潛伏的百名精銳如同神兵天降,從藏身處殺出,迅速解決了城門洞內驚慌失措的清兵,徹底洞開了懷遠門!
城內多處火起,吶喊聲四起,寧靜的瀋陽城頓時陷入混亂。
“全軍衝鋒!拿下瀋陽!”
辰砂戰刀前指,一聲令下!
“殺!!!”
等待已久的三萬餘明軍步騎,如同決堤的洪流,從洞開的城門及缺口處,洶湧灌入瀋陽城!
盛京將軍明安達禮從睡夢中被親兵搖醒
聞聽震天炮聲和喊殺聲,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他畢竟久經戰陣,強自鎮定,一面命人速去探明情況,一面緊急披甲。
“將軍!不好了!懷遠門被內應開啟,明軍大隊人馬已經殺進來了!
西城……西城快守不住了!”
探馬帶來的訊息讓明安達禮心頭一沉。
“慌甚麼!”明安達禮厲聲喝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傳令所有八旗兵丁、衙門親兵,即刻向內城,集結!
依託內城城牆,節節抵抗!派人去糧倉和武庫,能運進內城的儘量運,運不走的……
就給老子燒掉,絕不能資敵!”
他做出了當下最正確的決定
——放棄難以防守的外城,收縮兵力,死守核心的內城,拖延時間,期待渺茫的轉機。
明安達禮的親兵和部分反應過來的八旗兵開始向內城收縮,並在通往內城的主要街道上設定障礙,進行遲滯作戰。
辰砂的大軍入城後,迅速以營、團為單位,沿著街道向城內縱深推進,清剿殘敵。
雙方在街巷中爆發了激烈的戰鬥。
明軍依仗高昂計程車氣和精良的裝備,步步緊逼。
而退入內城的清軍,則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困獸猶鬥的兇悍
利用街壘、房屋進行頑強阻擊
一時間,瀋陽城內箭矢橫飛,火銃對射,白刃相接,戰鬥異常慘烈。
明安達禮親自登上內城德勝門(內城北門)城樓督戰
他指揮守軍向下傾瀉箭雨、投擲滾木礌石,甚至動用了幾門小炮
給進攻的明軍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辰砂見狀,知道強攻內城傷亡必大,他立即調整部署。
“傳令楊得功,肅清外城殘敵,控制所有糧倉、武庫,撲滅大火,務必保住物資!”
“命炮兵團,將輕型火炮前移,瞄準內城各門樓和垛口,給老子轟!”
“其餘各部,輪流休整,保持壓力,但不急於蟻附登城!”
在辰砂的指揮下,明軍展現出極高的戰術素養。
楊得功率領的機動部隊迅速控制了外城各處要害,尤其是幾座大型官倉和武庫,由於明安達禮敗退匆忙
大部分未來得及破壞,囤積的糧草、軍械盡數落入明軍之手,為長期作戰提供了保障。
同時,明軍輕型火炮被推到內城護城河邊,對準城頭守軍密集處和門樓進行精準打擊
壓制得清軍抬不起頭
辰砂還命人將俘虜的清軍和一些城內士紳帶到陣前喊話
宣揚“只懲首惡,脅從不問”的政策
並將明安達禮困守內城、外城已失的訊息廣泛傳播,進一步動搖了內城守軍計程車氣。
圍困持續了一日一夜。內城清軍糧草不足,飲水困難,士兵疲憊,士氣愈發低落。、
反觀明軍,不僅吃飽喝足,還得到了外城百姓提供的梯子、門板等攻城器具的暗中幫助。
第二日拂曉,辰砂認為總攻時機已到。
“炮兵集中火力,轟擊德勝門!爆破隊準備!”
“第一團、第二團,佯攻安定門(內城南門)和撫近門(內城東門)!”
“主力隨我,待德勝門破,一舉突入!”
命令下達,明軍炮兵再次發出怒吼,炮彈如同雨點般砸向德勝門城樓,木石飛濺,煙塵瀰漫。
在炮火掩護下,一支精幹的爆破隊頂著箭矢,冒著生命危險衝至德勝門下,安放了大量的炸藥包。
轟隆——!!!
一聲遠比火炮射擊更為沉悶和巨大的爆炸聲震撼了整個瀋陽城!
德勝門那厚重的門扇連同部分門洞牆體,在沖天而起的火光和煙塵中被徹底炸開!
“城門已破!殺進去!”辰砂身先士卒,揮刀大吼。
“殺!!!”蓄勢已久的明軍主力,如同潮水般從德勝門的缺口湧入了內城!
明安達禮在城門被炸燬的瞬間,就知道大勢已去。
但他身為深受皇恩的滿洲重臣,鎮守盛京的將軍,已存死志
他率領最後的核心親兵,在內城街道上組織了最後的抵抗。
“為大清盡忠的時候到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明安達禮狀若瘋虎,揮舞長刀,連續砍翻了兩名衝在前面的明軍士兵。
然而,個人的勇武無法扭轉戰局
明軍士兵從四面八方湧來,火銃齊射,長槍如林
明安達禮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
混戰中,一名明軍把總瞧準空檔,一銃擊中明安達禮的右腿。明安達禮一個踉蹌跪倒在地。
辰砂排眾而出,看著這位頑抗到底的敵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旋即被冷冽取代
他沒有給對方任何機會,手中馬刀劃過一道寒光。
噗嗤!
血光迸現,盛京將軍明安達禮的頭顱滾落在地,無頭的屍身重重摔在瀋陽內城的青石板上。
主將陣亡,內城殘餘清軍的抵抗意志徹底崩潰,紛紛棄械投降
至午時,瀋陽內城也完全被明軍控制。
辰砂踏著滿是瓦礫和血跡的臺階,走入象徵著清廷在遼東最高權力的盛京將軍府
他看了一眼被收殮起來的明安達禮的無頭屍體
下令道:
“妥善收斂,以武將之禮安葬。”
隨後,他釋出了安民告示,嚴肅軍紀,並親自巡視了被完整接收的糧倉、武庫
望著倉庫裡堆積如山的糧秣和軍械,辰砂臉上終於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立刻起草捷報!以八百里加急,飛報真定府監國行在!”
他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稟告監國,我第一軍奔襲千里,已克復瀋陽,陣斬清盛京將軍明安達禮!遼東根本之地,已重歸漢家版圖!”
瀋陽的陷落與明安達禮的被斬,如同又一記沉重的喪鐘,隔著廣袤的華北平原
重重敲響在北京紫禁城的紅牆碧瓦之上,徹底動搖了清廷負隅頑抗的根基
也宣告了其龍興之地的易主。訊息傳出,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