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多言,眾人與王家村的村民們告別。
族長執意要讓那兩個趕車的後生一同前往,吳書涵便依了他。
阿依莎第一次坐牛車,覺得新鮮得很,扒著車幫看路邊的野花野草,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牛車慢悠悠地在鄉間小路上前行,老黃牛蹄子踏在泥土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吳書涵坐在車板上,與曾紅纓、李流觴閒聊著,倒也愜意。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的路口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和喧譁聲。
只見一隊人馬簇擁著一頂轎子正往這邊趕來,為首的是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看品級正是云溪縣縣令。
那縣令遠遠望見牛車上的吳書涵,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嚇得臉色發白,連忙翻身下馬,身後的縣衙官員也紛紛跟著下馬,一路小跑著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下官云溪縣縣令王敬,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王敬伏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接到士兵通報時,還以為是哪個權貴假扮的,沒想到竟是真的聖駕,而且皇上居然坐著一輛破牛車!
吳書涵從牛車上下來,看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官員,淡淡道:“起來吧,朕微服至此,不必興師動眾。”
“謝陛下!”
王敬等人這才敢慢慢起身,低著頭不敢直視,心中卻暗自慶幸——幸好自己來得及時,否則讓皇上一路坐著牛車進縣城,傳出去自己這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
王敬連忙上前,躬身道:“陛下,下官已備好了馬車,請陛下移駕。”
吳書涵點點頭:“也好。”
轉頭對趕車的後生道,“多謝你們送了一路,這牛車便先寄存在此處,回頭讓縣裡的人送回王家村去。”
後生們哪裡敢應,只是一個勁地磕頭。
吳書涵不再多言,帶著曾紅纓、阿依莎登上了縣令備好的馬車,李流觴與士兵們騎馬隨行。
馬車緩緩駛向云溪縣城,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平穩的聲響。
阿依莎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漸漸密集的房屋和行人,小聲道:“帥哥哥,我們是不是快到京城了?”
吳書涵呵呵一笑,揉了揉阿依莎的頭:“莎莎,到京城還早著呢。
我們現在先到云溪縣歇腳,明日再趕路。”
馬車緩緩駛入云溪縣城,街道不算寬敞,兩旁的商鋪多是經營些農副產品、油鹽醬醋之類的雜貨,偶有幾家布莊和鐵匠鋪,透著小縣城特有的質樸與喧鬧。
行人見了縣令的儀仗,紛紛避讓,好奇地打量著中間的馬車,不知裡面坐的是何等人物。
來到縣衙,王敬早已將後堂收拾妥當,請吳書涵一行入內。
分賓主坐下,丫鬟奉上茶水,吳書涵便開門見山,看向王敬:“王愛卿,前陣子縣衙有沒有商隊報官,說遭遇了劫案?”
王敬心中一凜,連忙起身回話:“回陛下,前陣子確實有一隊商人來報案,說途經野狼谷時,被一群土匪劫了物資。
屬下當時便組織人手去追查,只是那些土匪行蹤不定,異常猖狂,幾次圍堵都讓他們跑了,至今沒能抓到。”
“報官的那批商人還在縣城嗎?”
吳書涵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沉靜。
“回陛下,他們等了幾日沒結果,說在奉州還有一批貨物要採買,便先行離開了。”
王敬見皇上對這樁劫案如此重視,不敢有絲毫隱瞞,語氣越發恭敬。
吳書涵之所以格外留意,正是因為那匹戰馬。
這個朝代戰馬稀缺,尤其是良駒,多為軍中所用,尋常商隊怎會攜帶?
總覺得此事透著蹊蹺。
“王愛卿,”吳書涵抬眼看向他,“那報官的商人,有沒有提到丟失了一匹戰馬?”
王敬聞言,心頭“咯噔”一下,額頭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
皇上如此追問,顯然是知道了戰馬的事!
他暗罵那隊商人糊塗,這麼重要的資訊居然沒報上來,這不是讓自己被動嗎?
連忙躬身請罪:“陛下恕罪!
那商人來報官時,只說丟了些貨物和銀錢,並未提及戰馬……”
吳書涵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自己的猜測沒錯,那商隊多半是隱瞞了甚麼,這匹戰馬的來路恐怕不簡單。
只是眼下,京中還有朝政等著處理,北疆的軍務也需他定奪,實在無暇在此深究。
“罷了。”
擺了擺手,“王愛卿,這樁案子便交給你繼續追查,重點查那匹戰馬的來歷,有甚麼線索,隨時上報。”
“是!
微臣遵旨!”
王敬如蒙大赦,連忙應下,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回頭定要把這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吳書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王愛卿,朕在縣衙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啟程去沈黎郡城,。”
“陛下放心,屬下這就去安排食宿,保證讓陛下歇息妥當。”
王敬連忙應聲,轉身退了出去,自去忙活。
後堂內安靜下來,曾紅纓輕聲道:“陛下,那戰馬之事,是否要……”
“不必。”
吳書涵搖搖頭,“云溪縣令雖是小官,卻也還算勤勉,讓他去查便是。
“我們明日先到沈黎郡城,”吳書涵看向曾紅纓,緩緩道,“那裡有不良人的分舵。”
曾紅纓眼中一亮,立刻明白了陛下的用意,頷首道:“陛下考慮得是。
不良人訊息傳遞向來迅速,正好可以借他們的渠道,給京城和北疆的北伐大軍傳個信,先報個平安。”
不良人是直屬皇權的秘密機構,遍佈各州郡,行事隱秘,訊息網四通八達,論傳遞訊息的速度,遠超尋常驛站。
如今他們失蹤已久,京中必然早已亂作一團,皇后與朝臣們怕是日夜憂心,北疆的北伐大軍得知主帥失蹤,軍心也難免動搖。
“是啊,”吳書涵輕嘆一聲,“總得讓他們知道,朕還活著,很快就回去了。”
李流觴也道:“陛下說的是。
前些日子在白堊紀,音訊隔絕,如今總算能傳信回去,也好讓大家安心。”
阿依莎似懂非懂地聽著,小手把玩著衣角,她雖不知道“不良人”
“北伐大軍”是甚麼,卻能感覺到氣氛中的鄭重,乖乖地沒有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