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漢子見狀,只能無奈地閉了嘴,默默拔出腰間的短刀——事到如今,多說無益,他能做的,只有跟著兄弟們一起,了卻這樁積壓了十幾年的恩怨。
林恆昌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投向官道:“據眼線報,她明日一早就會經過出雲谷。
這裡地勢險要,是伏擊的最佳地點。
都給我打起精神,等她進了谷,聽我號令,務必一擊得手,不留活口!”
“是!”
眾人低聲應和,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狠戾。
翌日清晨,天空飄著細密的冷雨,淅淅瀝瀝打在客棧的窗欞上,暈開一片朦朧的水痕。
綠草拎著沉甸甸的包袱,對陳思思說道:“小姐,東西都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包袱裡除了乾糧,還有幾件換洗衣物和防身的短匕,被她捆得結結實實。
陳思思點點頭,起身走到門口,見靈兒正對著銅鏡擺弄頭髮,春燕則在檢查馬鞍上的繩索,便沉聲吩咐:“春燕,你騎馬走在最前面,留意前方路況,若有異常立刻示警。
綠草,路上的吃食由你照看,儘量節省些,過了出雲谷未必有補給的地方。”
頓了頓,看向還在磨蹭的靈兒:“靈兒,你跟在我身側,不許亂跑。
外面下雨路滑,把油衣穿上,別凍著。”
“知道啦,姐姐。”
靈兒吐了吐舌頭,乖乖披上油布外衣,腰間的長劍被雨霧打溼,泛著冷光。
四人很快裝束妥當,牽著馬走進雨裡。
剛出沈黎郡城,細密的雨絲便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將前方的官道籠罩得嚴嚴實實。
路面泥濘溼滑,馬蹄踏上去,濺起一片泥水,行進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來。
“這鬼天氣, 能見度太差了。”
靈兒裹緊油衣,嘟囔著抱怨,“前面連個人影都看不清,萬一藏著壞人怎麼辦?”
“所以才讓春燕在前探路。”
陳思思勒著馬韁,目光警惕地掃過兩側的樹林。
雨霧中,樹木的輪廓影影綽綽,像蟄伏的巨獸,讓人心裡發緊。
春燕的身影在前方几十步外,不時勒馬回頭,用手勢示意安全。
她的油衣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線條緊繃的下頜,顯然不敢有絲毫懈怠。
綠草跟在中間,懷裡揣著用油紙包好的乾糧,時不時提醒:“小姐,前面有段下坡路,當心馬滑。”
雨越下越密,打在油衣上發出“噼啪”的聲響,模糊了視線,也掩蓋了周遭的動靜。
陳思思下意識勒緊韁繩,昨夜那俊俏少年的提醒在耳邊迴響——出雲谷,一定要小心。
抬頭望去,前方的官道漸漸隱入一片更深的霧氣中,隱約能看到兩側的山勢開始收攏,想必是快到出雲谷了。
“都打起精神來。”
陳思思低聲道,聲音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清晰,“進谷之後,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輕易停留,儘快穿過去。”
靈兒和綠草同時點頭,連馬蹄聲都彷彿放輕了許多。
四人一騎,在茫茫雨霧中,緩緩駛入了出雲谷的入口。
直到走出出雲谷,一路竟平安無事,連半分異常都未曾遇到。
陳思思微微有些訝異,回頭望了眼被雨霧籠罩的谷口。
難道真是那女扮男裝的少女故意誆騙?
還是說,對方本就別有用心,想用一句空泛的警示攪亂自己的心神?
她搖搖頭,將這念頭壓下。
在這個世道,有人為了一日三餐奔波勞碌,也有人衣食無憂,偏生要尋些刺激來打發日子。
或許那少女便是後者,隨口一句戲言,倒讓自己提心吊膽了一路。
“沒麻煩最好。”
陳思思輕聲道,催馬加快了些速度。
雨還在下,儘早趕到鷹山才是正經事。
她哪裡知道,就在出雲谷深處的山坳裡,此刻正躺著十幾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正是林恆昌一行人。
而這場本該降臨在她身上的伏擊,卻被一個不速之客攪了個乾淨。
半個時辰前,林恆昌等人正屏氣凝神地守在暗處,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誰?”
林恆昌猛地回頭,握緊了鋼刀。
只見一個鬚髮皆白的怪老頭,揹著個破舊的藥簍,正眯著兩眼,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像是在看甚麼稀奇物件。
“哪來的糟老頭,滾一邊去!”
林恆昌見對方衣衫襤褸,形容古怪,只當是個山野村夫,語氣兇狠地呵斥道。
“呵呵,小崽子說話這麼衝。”
老頭咧嘴一笑,露出幾顆泛黃的牙齒,“躲在這山坳裡,莫不是在做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老夫瞧瞧都不行?”
全然不理會眾人眼中的狠戾,徑直走到一處避雨的地方躺下,慢悠悠地摸出個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兩口,酒液順著嘴角淌到花白的鬍鬚上,渾然不在意。
“老東西,大路不走,偏要往這兒鑽,是活膩了不成?”
林恆山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刀鞘指著老頭,“再不走,休怪我們不客氣!”
老頭咂咂嘴,舔了舔鬍鬚上的酒漬,斜睨著他:“這山是你家開的?
我走哪兒礙著你了?
倒是你們,一群大男人藏在這兒,鬼鬼祟祟的,怕不是想攔路搶劫?”
林恆昌心頭火起,這老頭分明是故意找茬。
眼神一冷,對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別跟他廢話,先把這老東西解決了,免得誤了正事!”
幾人會意,握緊兵器便要上前。
老頭卻像是沒看見似的,又喝了口酒,忽然悠悠道:“年輕人,戾氣太重可不好……”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原本躺在大石上的老頭竟已站在林恆昌身後,手中的酒葫蘆輕輕在他後腦勺上敲了一下。
“咚”的一聲輕響,林恆昌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人頓時嚇傻了,這速度,這身手,哪裡是甚麼山野村夫?
分明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你……你到底是誰?”
林恆山顫聲問道。
老頭沒理他,只是撓了撓頭,像是在自言自語:“本想採點藥,偏偏遇上一群攔路的……罷了,免得你們再去害人。”
他身影微動,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山坳裡只響起幾聲悶哼,不過片刻功夫,十幾條壯漢便盡數倒地,再無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