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身更普通的布裙,陳思思與春燕混在人群中,聽著周遭的議論。
“聽說了嗎?
鷹山那邊挖了好幾天,好像是在找甚麼大人物……”
“何止啊!
我表舅在郡府當差,說京城裡都亂了,好像是……皇上出事了!”
“真的假的?
那咱們大梁豈不是要變天了?”
流言蜚語入耳,陳思思只覺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
強撐著鎮定,拉著春燕往回走,剛拐過街角,卻迎面撞上一個人。
“對不住……”陳思思抬頭道歉,話音剛落便愣住了——一個身著青衫的俊俏少年正擋在面前,眉清目秀,身形略顯單薄,眉宇間卻藏著幾分不屬於少年人的靈動。
陳思思身為曾經的大燕公主,如今的大梁貴妃,早已磨練出看人的本事,眼前這少年雖束著發,喉間卻無明顯喉結,神態舉止間藏著女兒家的細膩,一看便知是女扮男裝。
不動聲色,微微頷首:“失禮了。”
說罷便要繞開前行。
“小姐,等等。”
那俊俏少年卻側身攔住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神秘,“我看你並非尋常人,昨日在樂浪城,你已被人盯上了。”
陳思思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少年又道:“接下來若是路過出雲谷,還請務必小心為上。
那裡看似平靜,實則藏著不少眼線。”
陳思思皺眉,打量著對方:“多謝公子提醒。
只是你我萍水相逢,為何要告知這些?”
少年輕笑一聲,眉眼彎彎:“小姐,萍水相逢也是緣。
你我皆是趕路之人,相互提點一句,也算結個善緣。”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便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青衫一閃,很快便沒了蹤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小姐,要不要追上去問問?”
春燕有些詫異,總覺得這少年來得蹊蹺。
陳思思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不必了。
她既不想說,追也無益。”
能在樂浪城便注意到有人盯梢,還特意提醒出雲谷的兇險,這少年絕非等閒之輩。
是敵是友雖未可知,但這番提醒卻不似作偽。
“出雲谷……”陳思思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心中警鈴大作,“看來前路比我們想的還要兇險。”
春燕也凝重起來:“那我們還要按原路線走嗎?
繞開出雲谷會不會更穩妥?”
陳思思沉吟片刻,搖了搖頭:“繞路會耽誤太多時間,我們耗不起。
只能加倍小心,儘量避開眼線。”
她看了一眼天色:“先回客棧,把這事告訴靈兒她們,也好讓大家有個準備。”
兩人加快腳步返回客棧,剛進房門,便見靈兒正焦躁地來回踱步,見她們回來,立刻迎上來:“姐姐,你們可回來了!
剛才我在窗邊看到街上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不時朝客棧這邊張望,是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陳思思點了點頭,將遇到俊俏少年的事簡略說了一遍,著重提到了出雲谷的警示。
“女扮男裝?
還提醒我們小心?”
靈兒撓了撓頭,“這世上還有這麼好的人?
會不會是陷阱啊?”
“不好說。”
陳思思道,“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明日出發,過出雲谷時,我們務必低調,儘量不與人接觸。”
綠草也緊張起來:“那要是真遇到危險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陳思思眼神堅定,“無論前路有多少兇險,我們都必須走下去。”
出雲谷深處的山坳裡,冷風捲著枯葉掠過,十幾個黑衣人打扮的壯漢隱匿在岩石與灌木叢後,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蜿蜒的官道。
“二哥,你真的看清楚了?
那女人……真是八公主燕雪?”
一個年輕些的黑衣人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被稱作二哥的漢子啐了口唾沫,眼神陰鷙:“沒錯,老么。
就算八公主化成灰,我也認得她那張臉。
當年在燕王宮外,我遠遠見過一次,錯不了。”
另一個歲數稍長、兩鬢微霜的漢子聽著兩人對話,忍不住嘆息道:“我說恆昌啊,燕王當年確實與我們林家結下血仇,可八公主……她並沒有對不起我們林家。
何況當年事發時,她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懂甚麼?”
“小?
小就不是仇人家的種了?”
被喚作林恆昌的漢子猛地轉頭,眼中迸出狠厲的光,聲音因憤怒而沙啞,“我爹孃、我哥,全死在燕王的屠刀下!
血海深仇,難道要因為她年紀小就一筆勾銷?
燕王不在了,他的女兒就得替他還債!
我林家的冤屈,不能就這麼白白爛在土裡!”
他握緊手中的鋼刀,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突突跳動。
咬牙切齒,聲音裡淬著冰碴:“當年大燕覆滅,我們沒能找到燕王報仇雪恨,連八公主也憑空失蹤,本以為這血海深仇要爛在肚子裡!
可誰能想到,她竟搖身一變成了大梁的貴妃,在深宮裡享盡榮華富貴!
憑甚麼?
我爹孃、我哥死在亂軍之中,屍骨無存,他們在地下都閉不上眼!”
一旁的林恆山——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恆昌說得對。
冤有頭,債有主。
燕王欠下的血債,既然他本人已無從尋覓,這筆賬,自然該算在他女兒頭上。
這是她欠我們林家滿門的,跑不了。”
“三叔,您是林家的長輩,怎麼反倒替仇家說話?”
林恆昌猛地轉頭,目光像刀子般剜向那名年長漢子,語氣裡滿是不忿。
被稱作三叔的漢子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看了看林恆昌,又看了看林恆山,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握緊了手中的短刀,再沒說一個字。
林恆昌見狀,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三叔,您要是心慈手軟,現在就走,我林恆昌絕不攔著!
但我必須讓她為林家的死難者償命——這是我林家幾十口人命堆出來的債,今日,該清算了!”
十幾個黑衣人皆是林家舊部,當年家族被燕王牽連,死的死、逃的逃,心中都憋著一股怨氣。
此刻被林恆昌的話一激,紛紛握緊了兵器,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