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鞮侯離開後不久，兩道黑影便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城南客棧。
正是老張與另一名不良人，兩人藉著夜色掩護，腳踩在木質樓梯上，竟沒發出半點聲響。
“就是二樓最裡面那間，白天總拉著窗簾，十有八九里面有問題。”
老張壓低聲音，指尖指向走廊盡頭。
這些天他們蹲守觀察，早已將這間房列為重點。
另一名不良人點頭，抽出腰間短刀，輕輕撥開虛掩的房門。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投下幾道狹長的光影。
“好像沒人。”
不良人屏住呼吸，側耳聽了片刻，低聲道。
“噓——別出聲。”
老張擺手，示意他小心。
兩人躡手躡腳地摸進房間，刀柄上的鐵環偶爾碰撞，發出微不可聞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屋裡卻格外清晰。
老張掏出火摺子，剛要吹亮，卻被同伴按住手腕。
“別點火，萬一有埋伏。”
對方指了指窗外，“借月光看。”
兩人藉著微弱的月光掃視房間。
桌椅擺放整齊，桌上的茶碗還殘留著水漬，顯然剛有人用過。
牆角堆著一個半開的行囊，裡面露出幾件粗布衣裳，看著像是草原人的裝束。
“果然是草原人。”
老張心中一凜，走到桌前翻看。
桌面上除了茶碗，還有一個空了的酒囊，以及幾張揉皺的草紙，上面用匈奴文字寫著些甚麼，他一時看不懂，便小心地收進懷裡。
另一名不良人則在床底摸索，忽然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抽出來一看，竟是一把彎刀，刀鞘上刻著狼頭紋樣——正是匈奴騎兵常用的樣式。
“錯不了，就是他們。”
不良人將彎刀遞給老張，“看這情形，像是剛走沒多久。”
“嗯。”
老張應了一聲，心中卻滿是疑惑。
方才盯梢時明明沒見有人從客棧正門出來，這些人難不成憑空消失了？
掃視著房間，沉聲道：“想必這客棧裡一定有秘密通道。”
他對同行的不良人吩咐道：“仔細找找，任何角落都別放過。”
兩人便在房間裡一寸寸排查，指尖劃過牆壁的磚塊，耳朵貼在地面聽著動靜。
突然，老張的手指觸到牆角一塊磚塊，竟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用力一摳，磚塊應聲而落——後面果然是個暗格，只是裡面空空如也，連半點灰塵都沒有，顯然是剛被人清空。
“看來找對地方了，但這暗格不像能過人的通道。”
不良人皺眉道。
兩人又找了片刻，再沒發現異常，便退出房間，順著樓梯來到後院。
月光灑在光禿禿的泥地上，唯有柴房門口的地面留有一串新鮮的腳印。
老張快步走過去，推開柴房門，一股潮溼的土腥味撲面而來——柴房深處的地面上，赫然有個黑黝黝的洞口，邊緣還沾著未乾的泥土。
“找到了！”
老張低喝一聲，“追！”
說罷，他率先鑽進洞口。
通道狹窄陡峭，僅容一人透過，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趕，只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與腳步聲在黑暗中迴盪。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微光，盡頭竟是城外的亂石坡。
兩人衝出通道，只見漆黑的亂石坡上，唯有風聲呼嘯，別說人影，連半個腳印都尋不到。
老張眉頭緊鎖：“看來對方早有警覺，提前撤了。”
他看了眼天色，“走，回去向沈大人彙報。”
而在六葉茶館，柴學盛已蹲守了兩天。
茶館裡依舊人來人往，吆喝聲、算盤聲不絕於耳，看似與尋常店鋪無異。
可他總覺得掌櫃王昌達有些不對勁——這漢子時常對著賬本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櫃檯，有人進門時，他會猛地抬頭，眼神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慌張。
“越是緊張，越說明心裡有鬼。”
柴學盛蹲在酒肆裡，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六葉茶館。
注意到，刺史府的丫鬟柳月兒這幾日來得格外勤，每隔一日便會往茶館跑一趟。
他早查清這茶館本是王氏的產業，柳月兒來此，按理說該是替主母詢問經營狀況，可每次一進門，王昌達那副緊張得手足無措的模樣，卻透著說不出的怪異。
“詢問賬目罷了，何至於如此慌張？”
柴學盛指尖摩挲著杯沿，心中疑竇叢生。
聯想到王氏與託婭的內鬥，又想起失蹤的丫鬟小翠——那小翠正是王氏的人，失蹤前還在跟蹤託婭。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型：或許王氏根本不是讓王昌達管甚麼賬目，而是讓他暗中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比如……找人教訓託婭？
若真是這樣，小翠的失蹤、王昌達的慌張、柳月兒的頻繁往來，便全串起來了。
而託婭能讓王氏如此忌憚，甚至不惜動用表弟出手，她背後定然藏著秘密。
柴學盛立刻趕回據點，將猜想告知沈煉：“沈大人，託婭絕對是關鍵。
王氏要動她，她自身又與草原人牽扯不清，說不定糧草的事，就藏在她這兩條線裡。”
“柴兄說的有道理。”
沈煉點頭，當即下令，“集中人手，盯死託婭，查清楚她到底和哪些人有接觸，尤其是草原上來的漢子。”
不出三日，盯梢的不良人便傳回訊息：託婭果然與一個名叫阿古的草原漢子過從甚密，兩人常在城外一處廢棄的宅院幽會，舉止親暱，絕非普通同鄉。
“動手。”
沈煉眼中寒光一閃，“就在他們下次幽會時收網。”
兩日後的黃昏，託婭藉口去城外上香，避開隨從，悄悄溜進那處廢棄宅院。
阿古早已等候在那裡，剛要上前牽她的手，院牆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數十名不良人如神兵天降，瞬間將院子圍得水洩不通。
“拿下！”
沈煉一聲令下，不良人蜂擁而上。
阿古雖有反抗，卻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沒過幾招便被按倒在地，託婭也被兩名女不良人控制住，臉色慘白如紙。
而這一幕，恰好被院牆另一側的須卜看在眼裡。
他本是奉且鞮侯之命，來通知阿古立刻轉移，卻沒料到剛到巷口，就撞見這驚心動魄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