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來自京城總舵派來的精英柴學盛,他眉頭微蹙,若有所思,“屬下倒有個想法——這段時間糧草安然無恙,未必是對方收手了。”
沈煉轉頭看他:“哦?
柴兄細說。”
柴學盛上前一步,指著地圖上的火磷峽方向:“火磷峽劫糧得手後,他們本該乘勝追擊,可偏偏偃旗息鼓。
依屬下看,更可能是他們察覺到了風聲,知道我們在查,所以暫時隱蔽起來,避避風頭。”
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他們在等,要麼等我們查不出頭緒、放鬆警惕,要麼……就是在憋個大招,想一擊致命。”
沈煉撫掌點頭:“柴兄言之有理,繼續說。”
“所以,他們這段時間按兵不動,不是放棄,而是蟄伏。”
柴學盛語氣肯定,“屬下覺得,接下來調查的重點,一個是六葉茶館,那裡連著王氏與王掌櫃,說不定能挖出內宅爭鬥與外部勢力的關聯;另一個就是城南客棧——託婭幾次三番去那裡,絕不可能只是喝茶。”
他指向地圖上的城南客棧:“若是能找到那天託婭在客棧見了誰,這條線就能串起來。
不管那人是匈奴細作,還是別的甚麼角色,都必然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嗯,柴兄說得在理。”
沈煉目光灼灼,“找到託婭見面的人,就能順藤摸瓜,查清糧草訊息是如何流出去的,也能搞明白文四寶、狗剩的死,與這盤棋到底有甚麼關係。”
轉身對候在一旁的老姚道:“老姚,你馬上到城南客棧一趟,告訴老張問問掌櫃,就說找一個‘與託婭夫人有過接觸的草原漢子’,形容一下阿古的樣貌——記住,別驚動任何人,哪怕只摸到一點影子,也立刻回報。”
“是!”
老姚領命而去。
柴學盛看著老姚的背影,又道:“沈大人,六葉茶館那邊也不能松。
王掌櫃是王氏的表弟,王氏與託婭又勢同水火,說不定王掌櫃找人對付託婭的事,被匈奴細作察覺,才引發了後續的命案。
這中間若有牽扯,或許能挖出意外的線索。”
沈煉點頭:“沒錯,內外勾結也好,各懷鬼胎也罷,總能找到縫隙。”
看向柴學盛,“柴兄,六葉茶館那邊,就勞你多費心了。”
“屬下分內之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篤定。
離天城的迷霧雖濃,但只要抓住託婭這條線,盯住城南客棧與六葉茶館這兩個節點,遲早能撕開一道口子。
此時的城南客棧裡,掌櫃低頭撥著算盤,噼啪聲在空蕩的大堂裡格外清晰,可他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一次次瞟向二樓最裡面的房間。
那間房自打蒙多海住進去,窗戶就沒怎麼開過,窗簾整日拉得嚴嚴實實,像藏著甚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而房間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塞外的寒夜。
須卜搓著粗糙的手掌,語氣帶著擔憂:“頭領,這兩天離天城查得越來越緊了。我剛才在刺史府附近看見不時有陌生人徘徊,眼神鬼祟,怕是不良人已經盯上了那裡。
託婭那個女人,說不定已經成了他們的突破口。”
蒙多海,也就是且鞮侯,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飲而盡,杯底重重磕在桌面:“哼,這些不良人像老鼠一樣,無孔不入。
方才我在窗邊瞥了一眼,客棧周圍也有生面孔轉悠,這裡怕是也藏不住了。”
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兩步:“告訴掌櫃——就是我們安插在客棧的細作,讓他通知所有人,明日一早全部撤離。
還有阿古,讓他立刻斷了和託婭的所有聯絡,不要再有任何牽扯!”
話音剛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轉頭看向一個扮成夥計的漢子:“德爾,阿古今天沒來客棧?”
那夥計搖搖頭:“回頭領,沒看見阿古的影子。”
須卜在一旁憤憤然道:“這小子根本沒把頭領的話放在心上!
前兩天我還在街角看見他和託婭偷偷私會,今天指不定又去找那個女人了!
哼,真是紅顏多誤事!”
且鞮侯眉頭擰成一團,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阿古不管怎樣也是個好手,或許是被那女人迷了心智。
須卜,你馬上去他常去的那幾個地方找找,找到他立刻帶他轉移,別讓他壞了大事!”
“是!”
須卜領命,剛要轉身,又有些猶豫地問道,“那託婭呢?
要不要派人去知會她一聲?
畢竟她還有利用價值……”
“不必。”
且鞮侯斷然道,“現在的刺史府,怕是早已被不良人盯得像鐵桶一樣,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她的用處差不多也盡了,能不能活下來,看她自己的造化。”
他走到牆邊,敲了敲一塊鬆動的磚塊:“還有,出去的時候別從正門走。
這客棧十有八九已經被盯上了,從這裡直通後院的秘密通道,那裡通往城外的林子。”
須卜點頭應是,又看向且鞮侯:“頭領,那你呢?
既然這裡不安全,不如現在一起走?”
且鞮侯搖頭,指了指桌上的一個布包:“我還有些東西要處理,你們先走。
記住,出了城往東邊的亂石坡匯合,我隨後就到。”
須卜知道他的性子,不再多勸,抱了抱拳便轉身離去。
那扮成夥計的德爾也緊隨其後,兩人藉著樓梯的陰影溜向後院,很快消失在秘密通道的入口。
房間裡只剩下且鞮侯一人。
他開啟布包,裡面是幾封加密的信件和一張繪製著離天城周邊地形的羊皮地圖。
他將信件湊到燭火邊,看著火苗舔舐紙張,直到化為灰燼,才又小心地將地圖摺好,藏進靴筒。
做完這一切,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果然看見街角的茶攤旁,兩個看似閒聊的漢子正不動聲色地盯著客棧大門。
“不良人倒是比想象中快。”
且鞮侯冷笑一聲,吹滅燭火,身影迅速融入黑暗,朝著後院的方向掠去。
城南客棧的大堂裡,掌櫃算完最後一筆賬,抬頭望了眼二樓的方向,見那間房的燈滅了,悄悄鬆了口氣,將算盤一收,也轉身往後院走去——他知道,今晚過後,這客棧怕是再也不能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