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造局的工坊內,火光熊熊,錘頭起落。
遠處的船塢裡,一艘鐵甲戰艦的輪廓已隱約可見,黝黑的艦身透著懾人的威壓。
而在靠近船塢的一間密閉廠房裡,無為子、孟德海正圍著一臺轟鳴的機器滿頭大汗,見吳書涵進來,連忙拱手:“陛下!
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的成果。”
吳書涵目光落在那臺冒著白汽的機器上,“怎麼樣?
動力能穩定輸出了嗎?”
無為子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回陛下,剛除錯好雙螺旋槳系統,動力確實比單槳強上不少,驅動那鐵甲艦在水裡跑起來,速度能快三成!”
他話鋒一轉,又帶了些遺憾:“就是這雙螺旋槳的同步穩定性還有點差,偶爾會出現一快一慢的情況,容易讓艦身跑偏。
而且……耗煤量實在巨大,比單槳時多了近一半,要是長途航行,煤艙怕是撐不住。”
吳書涵俯身看著那套連線著螺旋槳的傳動裝置,齒輪咬合間帶著金屬的嗡鳴,白汽從管道介面處絲絲縷縷地冒出,空氣中瀰漫著煤煙與機油的味道。
他點點頭,語氣平靜:“那是肯定的。
想要更強的動力,自然要付出代價。
穩定性可以慢慢調校,多試幾次總能找到規律;至於耗煤量大……”
抬眼看向遠處的船塢,目光深邃:“告訴工部,加大對梧州煤礦的開採力度,再讓水師規劃好沿途的補給點。
只要這鐵甲艦能形成戰鬥力,這點消耗,值!”
無為子眼睛一亮,躬身道:“陛下聖明!
臣這就組織工匠們繼續除錯,爭取早日讓雙螺旋槳穩定下來!”
“嗯。”
吳書涵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手去做,需要甚麼人手、材料,直接報給朕。
記住,這不僅是一艘船,是大梁水師的底氣,是咱們在東海站穩腳跟的根基。”
“臣明白!”
無為子胸中湧起一股熱流,原本因耗煤問題而生的沮喪一掃而空。
吳書涵又在動力艙裡待了片刻,看著工匠們拆解齒輪、測量間距,時不時提出幾個後世機械原理的關鍵點——雖然他說不出具體的公式,卻能點出問題可能存在的方向,比如“讓兩個螺旋槳的傳動軸轉速比固定死”
“在介面處加個緩衝的彈簧片”。
這些看似簡單的建議,卻讓鑽研了許久的工匠們茅塞頓開,紛紛驚歎陛下的“奇思妙想”。
直到月上中天,吳書涵才離開製造局。
馬車上,他閉目養神,腦海裡卻在盤算著——雙螺旋槳鐵甲艦一旦成型,首先要做的就是掃平火球島的倭寇,把巨龍號的人接回來。
然後,便是沿著海岸線南下,打通海上商路,讓大梁的絲綢、瓷器能直達更遠的地方。
至於北方的戰事……他摸了摸腰間的玉佩,那是穿越前母親送給他的。
“季立洵。”
“奴才在。”
“給江九鼎發道密旨,讓他穩住陣腳,糧草的事,朕會想辦法。
離天城的內鬼,也快該現形了。”
“是。”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千里之外的離天城,沈煉將趙翰墨派來的精銳分成三組:一組盯著刺史府後門,一組潛伏在州府糧倉附近,最後一組扮成貨郎,在賭坊、茶館、酒樓等人多處打轉。
然而連續幾日,對方彷彿憑空消失,後續幾批糧草竟安然抵達前線,這讓不良人們一時沒了方向,無從下手。
另一邊,巡檢司的李昆對近期失蹤死亡人員的排查有了新發現。
有人供稱,刺史府失蹤的丫鬟小翠,出事前曾在城南客棧附近出現過;而賭坊的文四寶與狗剩,死前都和六葉茶館的王掌櫃有過接觸。
更關鍵的是,小翠是正房王氏的貼身丫鬟,王掌櫃則是王氏的遠房表弟。
這層關聯讓李昆對王掌櫃起了疑心,暗中加強了調查。
而潛伏在巡檢司的不良人細作老張,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線索,心中一動——王掌櫃、小翠都與刺史府有關,是巧合,還是另有隱情?
他順著這條線深挖,很快發現了更關鍵的資訊:刺史府的小妾託婭原是草原人,這在離天城知曉者不多。
更巧的是,小翠失蹤那天,託婭也去過城南客棧。
“託婭與小翠,會不會有瓜葛?”
老張心頭疑竇叢生,立刻趕回不良人據點,將情況一五一十告知沈煉,末了又補充道,“大人,還有件事——據查,小翠正是跟蹤託婭後失蹤的。
正房與小妾內鬥歷來常見,只是不知這線索與糧草洩露是否有關。”
沈煉手指敲擊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狐狸的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
抬眼看向老張,“不管有沒有關聯,刺史府的事,給我一查到底。
甭管是內宅爭鬥,還是那個草原女人,都不能放過。”
頓了頓,加重語氣:“重點查託婭在城南客棧接觸過誰,平時又與哪些人往來。”
幾日調查下來,老張果然有了收穫:託婭與一個名叫阿古的青年偶有接觸,兩人碰面時極為隱秘。
與此同時,另一組不良人也查到了牟洛輝的隱情——他曾從私庫調取三十擔糧食出城,去向不明。
“三十擔糧食可不是小數目。”
沈煉聽完彙報,眉頭緊鎖,“查到去向了嗎?”
手下搖頭:“大人,對方很狡猾,這批糧食出城後便沒了任何蹤跡,像是被憑空抹去了。”
“看來是個老手。”
沈煉沉吟片刻,對趙勇問道,“去州府調查的老王還沒回來?”
“還沒。”
趙勇面露無奈,“州府的官吏個個精得像猴,嘴嚴得很,老王一時半會兒怕是撬不開他們的嘴。”
“再狡猾的狐狸,也藏不住尾巴。”
沈煉冷哼一聲,對趙勇吩咐,“再派個人協助老張,重點盯著六葉茶館的王掌櫃和刺史府的託婭。
我倒要看看,這兩條線纏在一起,能織出多大一張網。”
“是!”
趙勇離開後,沈煉走到牆邊,望著那張標註著離天城街巷、據點的地圖,指尖在“城南客棧”與“六葉茶館”之間輕輕滑動。
看來,這個託婭確實是關鍵人物,她像一根線,一頭連著刺史府,一頭牽扯著城外的風波。